【江南】悠闲的下午茶（散文）

北方的春天很少下雨，已是春末了，这一场雨还像小女人一样，一幅羞羞答答欲诉还休的样子，飘下细细的雨丝若纱若雾。这样的春雨无声无息，像闪亮的春光，不知不觉间就漫山遍野了。坐在屋里，侧耳细听，是听不到雨打屋瓦激烈如豆的声响的，正好验证了那句唐诗，润物的确细无声息。春天的雨是吝啬的，午后的风轻轻一吹就云散日出了。

雨后的小村是那么安静，那些喧嚣嘈杂一下子都在雨里销声匿迹了，阳光落在庭院里慵懒一片，丈量光阴的步伐是那样缓慢从容，你迈出的脚不得不放慢节奏，好适应这悠闲舒适的慢生活。这时你才有时间了，欣赏一路春的景致，感觉到身边这一切原来那么的美好。

此时很宜一个人静静地坐着，品茗一盏下午茶。一定要亲自动手，烧水泡茶这个过程你会感到就是一种身心愉悦的享受呢。我以为水不必太苛刻，但一定要干净无污染的，茶是很娇贵的，泡在那些被现代文明污染了的水里会变质变味的。烧水不能用电热壶或液化气，一定要用煤火才能把水的那一种独特的味道烧出来，用木柴烧水现在想来该是一种奢侈了。

没有红泥小火炉，还好保存着一个红漆桶做的煤球炉用来烧水的。坐在干净的小院里，支一张小桌，捏一撮干枯的茶叶放进杯子里，倒水，看茶叶就在杯里翻腾，柔柔的舒展成本来的样子是很惬意的，阳光把杯里的水慢慢染上了金黄的颜色，下午的光阴似乎也是经过了这杯茶的，坐在这个小院子里，淡淡的茶的清香围绕着你，心情自是淡然宁静。

打开音乐听一曲许多年前的老歌，很自然的会想起那年的那人那事那纯洁的光阴，心里有些许遗憾，些许甜蜜。或翻开一本书，随意读几页散文，欣赏陶潜的田园很好，体会一下心远地自偏的境界，或干脆什么也不做，就这么坐着，闭眼听风入庭院的声音、听户外鸟鸣的声音、听谁轻轻小扣柴扉的声音……

这时这个小院是你的、小院里满院子晃眼的春光也是你的。

你什么都可以想或不想，什么也不做。远离功名算计、远离那些肮脏的膨胀的欲望，远离灯红酒绿混混沌沌的都市，剥去封闭着心灵的那一层厚厚的壳，卸下压在精神上沉重的山。在一杯茶里度过这个下午恬淡的时光，小村生活慢节奏的一个慢字，对于一直忙忙碌碌浑浑噩噩生活的你，就是难得很很妙的一种享受了。

这样的下午你也可以去田野里走走的，乡野的空气是清新的天然的，你大口尽情呼吸，闻不到那种粉尘汽油或烟酒脂粉的味道，想起呼吸经过空气净化器的空气总有一种怪怪的感觉。在这里你闻到也许是一缕纯纯的青草的气息绿叶的气息，是一丝淡淡的花的芳香，这些大自然里纯净的味道。微风拂面略有凉意，一种很舒服的感觉。

不要走那些新修的通向繁华的水泥路面，脚踏在硬邦邦的路面上会感到很不自在，要走那窄窄的田间土路，这样的小路是通向田野深处的，平时很少人走。脚踏上松松软软的泥土没有声音，有一种亲近的感觉，小路的两边是麦田，一望无际的麦田，绿的海洋。麦子开始孕穗了，每一株麦子上都鼓起了一个饱饱的纯朴的希望，你也许会蹲下身子，爱怜的抚摸一株麦子，凑近闻一下麦子纯朴的芬芳。微风过处，一个麦田的麦子都会低头致敬。

你一路走下去，走至麦田深处，你想走慢些就慢，想走快些就快，很自由的，完全随你的意，没有谁催你，规定你那一段路得用那个姿势走的。

也许你会有一种错觉，你就是一株植物，生长在田野里的一株植物，是这大自然的一份子了。偶尔抬头看雨后的天空如洗，依然那么嫩那么蓝，仿佛低了许多，像是一泓清澈的水，平如一面明镜，你如果仔细看，也许会看到水里有你的田野你的村子的倒影吧。

刚出村时看到田野尽头有一棵抵天的树，近了发现是一棵槐树，微雨过后不染一丝尘埃，满树盛开的槐花雪一样纯洁，雪一样白，带着一丝甜甜的芳香沁人心脾。看到一树的槐花你也许会想起童年，想起那一群无忧无虑的小伙伴摘槐花的情景，想起妈妈蒸的槐花菜槐花馍的味道，想起妈妈把半篮子槐花一个一个的摘干净，在院子的阳光里清洗的样子是那样美那样亲切……

田角地头没有种庄稼的地方长出了青青的野草，你看到那些生长旺盛的野草灵机一动，要找一些野菜了，这可是你很拿手的，小时候常干的营生，那时你喂着几只雪白的小兔子，每天下学后都要背着小竹篮子去地里割草喂小兔子呢，顺便挖到了野菜是不舍得喂兔子的，让妈妈做了吃，包包子蒸馍、热炒生腌，妈妈会做出很多花样的，那时妈妈总让姐姐少吃一点，多给你留一些。现在还记得每个学期开学时，爸爸就要卖几只小兔子做你的学费，你不让卖，每次都要哭闹一阵子的。

现在野菜少了，找了许久也没找到多少，也许你小时候都快挖完了。过去常吃的榆钱槐花、南瓜红薯还有野菜现在已是城里人宠爱的美味了，想着不由得笑了，现在都市里的人吃的野菜南瓜有几样会是天然野生的呢。偶尔回头看见了小村倦卧在麦田里，像是飘浮在大海上的一座小小的岛屿，忽然想起了陶潜的诗句，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你感觉现在的自己就是那样一种悠然自得的心境了。

太阳要落山了，金色的光芒象倦鸟的翅膀慢慢收拢，提着找的野菜回走了，没有晚归的老牛作伴，肩上也没有荷把锄头，只是你自己。夕阳里的田野无垠，那么广大，你好像是在田野的中心，显得那么的渺小，像是飘在绿海上的一片叶子，你想起了一曲演奏黄昏的乡间音乐，什么名字记不得了，只记得音乐里配着的口哨很好听，想着你不自觉的吹起来了。一切都是慢悠悠的来慢悠悠的去，像是尽可能多浪费掉一寸光阴。

远处的小村升起了一缕细细的炊烟，你知道的，那是母亲对在外贪玩的儿女的召唤，告诉他们该回家吃饭了，妈妈在家里等着他们，晚饭做好了，等儿女们在外面玩累了玩厌倦了，就该回家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