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美文·分享心情·感悟人生· http://xwzx.hwrcc.com】
当前位置: 首页 > 暧昧的话 > 正文

【荷塘】月光下的故事(散文)

来源: 免费小说网 时间:2019-12-09 19:11:01

【月光下的弹棉花】

“春插秧,夏种豆,秋收粮,冬娶亲”。

每年秋收一上岸,朴塘村人就开始忙着进伙,娶亲嫁女。村里的喜庆日子越来越多,忙裁嫁衣的,请木匠做家具的,弹棉花的,村里做手艺的师傅忙地不亦乐乎。娶亲的也好,嫁女的也好,请个师傅回来弹棉花,做棉被,这活最赶紧。白天黑夜都有人催促,生怕师傅偷懒,赶不上好日子。

孩提时,每当外婆嫁女,都要请师傅来弹棉花。我出生后,外婆八个女儿,还有六个姨妈待字闺中。从三姨妈开始,到幺姨,每当她们的婚嫁日期临近,外婆家里便会响起“嘭—嚓嚓嚓,嘭—嚓嚓嚓”的弹棉花声音。弹棉花佬一来,我们都感到特别新奇。特别是弹弦富有韵味的打击声,蕴藏着巨大的喜悦与悲欢。这种情绪在少年时光里,亦是一种莫名的欢娱。

朴塘村周边弹棉花的师傅不多,老湾的昌明叔佬,台岗村麻里冲的慎气拐(俚语为憨逗之人,做事慢吞吞),是这门手艺的传人。四邻八村的人家谁家有婚娶,都会叫他们去弹棉花,打棉被。约好日期,主人家就赶到他们家帮忙挑着货窿,偶尔会有年轻的学徒在后头跟着,挑着行头。弹棉花的走村过户,过桥拐弯,凡是有人家的地方,都要吆喝几声:“弹——棉——花——啰”。他们前脚一走,后脚就跟着一帮穿开档裤的小屁孩尾随其后。偶尔有婆姨拿着鞋底追着喊叫:等哈即啰,等哈即啰。这样,师傅便放下担子歇口气。遇到礼性好的婆姨,会邀请师傅到堂屋里作客,端一碗浮子酒,和酒浮辣子,再端一盘落花生,和师傅约定好家里要添打一张棉被。

到了主人家,师傅会选好场地,一般在堂屋的中央。两八张高凳,四块门板铺垫,然后上面盖上一层新薄膜作案板。家伙还没操起,主人家就忙着招呼师傅坐下来喝杯酒,吃点果点,还随个红包礼钱,象征性地,寓意吉祥。师傅收到礼钱,嘴里乐呵呵,心里乐了开花,连忙给主家说些吉利话。比如说:添福添丁,丁财两旺。随后,师傅又张罗徒弟折卸弹弓,七拼八凑磨磨蹭蹭就到了响午时光。

朴塘村人叫手艺工来家里,必须热情款待。七碗荤,鸡鸭鱼肉,色色油水光亮。师傅第一顿饭,是主餐。又叫请匠进场饭。随后餐餐有肉有豆腐,起码要四碗齐整。最后一天,还要做一顿,叫出场饭。出场饭一吃,主人家就要用红纸包个包,把工钱一并随上。师傅不点数,进场前和主家讲好,如果主家没有给足,下回再请就难。

朴塘村人嫁女也好,娶亲也好,主人家都会拿出全新的棉花。师傅根据主家的要求,弹多少斤的被子,开始把棉苞平铺在案板上准备就绪。弹棉花的工序多,做工颇为讲究。第一道叫“打散”。将结团的棉花球子打散开。第二道叫“平铺”。用打散的棉花放在案板中,作长方形。一般是一米八宽,两米长。第三道是“布线”,在平铺的棉花上张线,多为红线,结成丝网状,保持棉花的坚固耐用。第四道是“走花”。比如用红线走一个双喜字。第五道是“碾磨”,张好线后,就基本雏形出来。师傅拿一个圆木盘子在上面使劲地碾压,把线头压进棉绒里,更为牢实。再者,棉被也不会膨胀,看上平坦,整洁。

五道工序一般要花一整天时间。天黑前,第四道工序基本能完成。所以,吃完晚饭,当月光来临,堂屋里亮着煤油灯,主家还会打着手电筒照着,给师傅碾磨。若是主家打的棉被多,师傅还会赶着月光再铺开起工。朴塘村人娶亲嫁女喜欢图吉利,打棉花被,选三选六。前者三羊开泰,后者带陆合。三五天功夫,担弹棉花的师傅就要做完这手艺。这时候,临近的人家,会把自家的旧棉胎拿来翻新。借主家的场地,在自家做饭歇客。

小时候,我最喜欢弹棉花的匠工的劳动模样。弹棉花的右手持槌,左手把弓,槌落弦绷,“嘭—嚓嚓嚓,嘭—嚓嚓嚓”的弹棉花声,像是村庄的一曲抒缓的音乐。特别是棉花师傅在弹棉花前,先在腰间系一条阔皮带,腰后的皮带上插一根两指宽的粗竹鞭,叫做“弓背”,弓背从后背的头顶举起,顶上又垂下一根绳子,这根绳子从师傅的正面悬下来,正好将那张大弓吊起来。每一次弹打,弓背与手之间表现出高度的和谐与一致。忽左忽右,忽前忽后,忽重忽轻,全凭师傅左手按住弓把,右手持一木槌,木槌敲在牛筋弦线上。弦线从平铺的棉花中经过,棉花就轻姿慢舞地纷飞起来。这个姿势在我少年的视野中,如艺术表演一样,具有强烈的质感与律动。

弹棉花是件费力活,也是件慢工出细活。所以干这行的人不多。听老人讲,学艺人要夏练三伏,冬做三九。师傅领进门后,徒弟第一道功夫就练习把持棉弓,不能高也不能低,棉弓又长又重,很难平衡,不学个半年是学不会的。古诗《竹枝词》有诗为证:“棉花街里白漫漫,谁把孤弦竟日弹,弹到落花流水处,满身风雪不知寒。”说明靠弹棉花这门祖传的手艺来养家糊口,也颇为艰辛。

现在,朴塘村人娶亲嫁女很少打发棉被,和自做的木工家具。不远的安平司和县城里大量的家具店,有顺德的,长沙的,还有大量的家纺产品后,也开始时尚起来。弹棉花这门老手艺在村庄里开始淡出了人们的视线,惟有留在记忆深处的弹棉花声,化为村庄过去的袅袅余音,仿佛在催促朴塘村人朝着幸福的明天大步向前。

【月光下的打鞋底】

在朴塘村,有月的夜晚就有故事,故事无非是朴塘村的生老病死,娶亲嫁女,人情世故,偷人盗卖,还有神鬼法事,及扯不清的麻纱悝俗。婆姨们在月光下洗洗刷刷,缝缝补补,勾毛衣,打鞋底(又名纳鞋底)。凡是村子里的婆姨,多多少少都懂得女红制作。

在我的童年记忆中,月光好象格外眷恋与照顾朴塘村。特别是农历十五前后,村子里的月儿又圆又大,而这一轮明月,亦是我多少年后笔下对故乡的思念皆寄托于此月。一如初恋,难以忘怀。每逢这样的月光之夜,不管农忙农闲,村里的女人们都要忙活着这些手艺活。当然,做女红也得赶季节与节气。无论是立春立夏,还是立秋立冬,冬勾夏补略有区别,四季不分的莫属于打鞋底。

朴塘村山高地厚,田多路远。所以村里人走路多,地势不平,山路飞沙走石。村里的汉子重劳作,鞋的磨损特别厉害。若是遇上去远方筏木行舟,到江西抖墙做手艺活,差不多一两个月就得磨坏一双鞋。朴塘村的女子生来手巧,打鞋底,三下五下,几日工夫就制作成。改革开放之前,一家老老少少,多是靠手工制作。

少年的朴塘村,女人一年四季几乎是手不离鞋底的,似乎那鞋底永远也打(纳)不完。她们一有空闲,手里挎着竹篮,篮子里放着针线、压糊好的鞋底料子,还有顶针、锥子、小钳子、剪刀、木条、小木墩等什物。在家如此,到别人家窜门更不用说。若是遇上生产队开会,禾堂上一溜排开,女人们坐在小木墩上,前面摆个篮子,霹雳啪啦就开始打起鞋底来。她们时而飞针走线,时而在头上将针头与发梢中一划,动作极为韵味。

小时候,我常在月光满盈的夜晚在外婆家观看打鞋底。这活看似简单,手工亦是复杂。一是剪样,二是刮糊,三是压糊干晒鞋胚,四是开线,五是缝扯、六是成样。每次要煎样前,外婆就要我父亲从学校拿报纸回家。然后照着解放鞋的模样,在报纸上划个样,然后用剪刀照着画样剪好,再用另外一张报纸照着剪裁。两个样一反一顺,就成了左右对开的样板。接下来是刮糊。朴塘村人都是用柴火熬煮的米汤做糊,又浓又稠,纸样平铺在四方桌子上,外婆把家里收藏的破布料,还有裁缝师傅做衣服时剩余的边角料,都照着鞋样煎成弯曲有度,然后一层糊面一层布,七八层厚度,就开始压糊。压糊一般都是用一个木槌反复敲打,直至浆干,布面平整,等待次日太阳一出,就用木夹压住在太阳底下晾晒。一般一两个日头照射就给晒干了。鞋胚干了后要存放在阴凉的房间里放几个晚上,待软和后,就开始开线。打鞋底的针较粗大,比普通的缝衣针要粗糙,鞋胚硬梆,开线的人都是打鞋底的老师傅,一般都是年长的妇女开始起线。先照着沿着边线纳线缝扯,然后随着个人喜爱的花色图案来走线。我童年看到最多的梅花图、棱型图、手工灵巧的还会绣上花鸟鸯鸯之类的。针线多为红色,紫色。寓意吉祥如意,红红火火,足踏紫气。打鞋底要看农事与季节。忙的时候,一两个月都打不完,闲的时候三五天一双。

打鞋底也是一门讲技巧的手工活。若是为冬天纳的鞋底厚,用针不容易扎透。每次扎针线,要先用锥子扎个眼,针就轻易地穿过。母亲过了中年后,每次打鞋底都戴个老花镜,食指上套个顶针,像个戒子。她一边锥,一边用手在上面扎针,这样就容易穿线。若是遇到拔不出来的针头,就用顶针往下压。压下去再拔不出来的就用小钳子夹住往外拉。母亲打的鞋底图案清秀,均匀,这跟她的心灵手巧有关。

前些年,母亲自知大去之期不远。遂教会了我爱人打鞋底。至今,我都保留了几双鞋垫,那是母亲亲手一针一线教我爱人纳的。只是,母亲还没来得及教会我爱人打布鞋就撒手人寰。每次拿起鞋垫,母亲的音容笑貌与往事都历历在目。

眼下,朴塘村人穿布鞋的人很少了,村里的婆姨们口袋里富足了,再也不愁吃穿。也就少了几分纯真,少了一分纯朴。月光下,村里的人还在念叨着过去的岁月,也念叨着有布鞋或者打鞋底的温暖时光。那些老去的朴塘村人,他们在九泉之下,在月光昭昭的夜晚,宁静地守候着这片康庄的土地。惟有朴素的美德,依旧在世代相传。

洛阳哪个癫痫医院最权威西安治癫痫哪家医院好北京癫痫病医院可以手术治疗吗

相关美文阅读:

暧昧的话推荐

优秀美文摘抄

经典文章阅读

热门栏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