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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塘】大山的儿子(外二篇)(散文)

来源: 免费小说网 时间:2019-12-16 14:41:49

【大山的儿子】

他诞生在大山母亲一次极度痛苦的分娩之中。

恣肆的冲撞,使她的神经颤栗而崩断;巨大的压力,使她的躯体翻滚而爆裂。

在一个彤云密布的黑夜,他继承了母亲的生命。

沸滚的岩浆铸就他坚实的躯体,熊熊的地火炼成他不屈的性格。

採日月为双目,他瞩望嬗变的世界;揽云霞为衣锦,他屹立在大地的一隅。

莽莽山林是他的摇篮悠悠,萧萧山风是他的口哨长长。

阵阵松涛是他的宣言——我是大山的儿子!

过久的严寒,给他一双冷峻的眼睛。即使年轻的阳光把心照耀得五彩纷呈,他也不会捕捉那虚幻的光影。

太多的沙暴给了他一张冷漠的面孔。即使婉转的鸟鸣把心搅扰得热浪翻涌,他也不会流露一丝温情。

不管伸展的枝干经受多少砥砺,信念的树根绝不离开理智的沃土。因为,他是——大山的儿子。

心灵的幽谷,能容纳所有荣耀和屈辱,记忆的石窟能贮存一切愉悦与愤懑,只将希望放牧在额头的牧场,只将云锦纺织在胸腔的机房。从不炫耀华丽的颜色,只将最纯净的白纱呈现给骄傲的孔雀。

然后,微笑着看找寻大山的飞鸟从他的眼前飞过,就让他们把自己当成孱弱的棉絮吧,他将无声地大笑,同时高擎琥珀的酒杯,只为了,他是——大山的儿子。

于荆棘顽石之间,他乐于赤裸着淌血的脚掌,踩出一条自己的山路。然后,拖着沉重的脚步,去追逐雄鹰的身影。

即使有夜枭在耳畔哀号,有磷火在身边飘游,也不会减损他脚底上升的古铜色的力量。

他深知,祖先功名的灯笼,只能反照自身双腿的软弱。

故此,他宁愿夜路独行,尽管,他是——大山的儿子。

于夜色狂涛之中,他乐于用青筋赤裸的手臂,划开一条属于自己的航线。然后,摇动手中的双桨,去寻觅失落的晨星。

即使沉船的桅杆阻断他的视线,渔者的枯骨拥塞他的甲板,他也勇于越过死神的头顶,漠然而前行。

他深知,一个陌生的战场,正是催生另一个辉煌的产房。

故此,他更愿于惊涛骇浪中拼搏,尽管,他仍是——大山的儿子。

在耗尽生命之后,他将与小草同腐。

在经过烈火焚烧之后,他将与晨曦共生。

漫漫长夜,他将化作微弱的萤火,提着自己的灯笼,将众生前行的路径照耀。

黎明到来的时候,他将重归大山的怀抱,看黑夜遁逃残星落尽,听长河欢笑小溪轻吟。之后,拨动心爱的竖琴,让真善美的乐音洋溢八荒。

伫立在岁月的峰顶,欣闻百花芳香,饱饮晨露佳酿,他将与阵阵松涛一起,唱响心底最动听的歌声———

大山,我的母亲,我永远是您最忠实的儿子!

【赠你一剪寒梅】

独居山中,室内的炉火以及室外的雪花都在提醒我:旧历的新年将与刺骨之寒一道来拜访。而此刻,我的思想与身上的衣着一样单薄。

在这样的时候,或许该说点什么,或者写点什么给远方的友人。但我委实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写些什么。或许沉默,只有沉默才是最合乎周遭环境的方式。

漫长的冬天磨炼了一些生命,也窒息了一些生命。

洁白的冬雪衬托了美丽,也掩盖了丑恶。

在这天地莫辨的世界,呼号只能被错认为风声,落泪只会被误认为蒸汽在流淌。那么,除了沉默,你还有什么可做的么?

于是,渐渐地,你灵敏的感觉钝化了,你不安分的灵魂麻木了。

你将适应周遭的污浊,你将安然于四面的嘈杂。一句话,你将习惯于死亡:思想的死亡,良知的死亡,灵魂的死亡,理想的死亡,最后,毫无知觉地走向肉体的死亡。

在这样的氛围里,在这样的世界中,唯有风雪最得意。于是,众多的生灵在祈盼死亡----好早日实现与自然的合一,以达到化为风雪的目的,了却自己肆意欺凌生命的宿愿。

至于冬梅,在某些目光看来,无疑是最痛苦的生命。

默默地倾吐馨香,默默地承受风雪。也许直到生命结束,也不会有人闻到她的芳香,甚至不知道在这样肃杀的空间里还有这样顽强的生命。而风雪是实实在在的。它们极尽摧残之能事,仿佛只有玩赏这个不合时宜的生命的受难姿态,才是唯一能让自己快乐的妙事。

但是,冬梅是不会呼号的。这不只因为,在这样的天地里,没有人会听到这微弱得不能再微弱的声音,更重要的是,它不想让自己的哀号成为刺激风雪快乐神经的信号。它也不会落泪。因为在它看来,这是弱者的标志。于是,它用来回答风雪的,只有自己永恒的芳香,只有自己比往日更加妩媚的容颜。让风雪更加愤怒吧,让天空更加阴郁吧,而我,唯一能做的,只是延续永不停歇的歌声......

是的,傲立雪中,冬梅是孤寂的,但又有多少生灵配得这样的孤寂?远处,有同她并肩迎战风雪的青松,前面,有向她快步走来的春天。脚下,有无数默默祝福的落叶,头顶,是乌云永远也遮不住的晴空。这样的孤寂,这样的痛苦,哦不,这该是一种怎样的幸福?!

所以,冬梅从来没有,也永远不会感到无奈与绝望。

每天,只是用沉默迎来旭日,送走夕阳,但它的心中,始终有一线绚烂的曙光。它知道,一页旧岁的逝去,便意味着这线曙光又加长了一寸。它也知道,这线曙光每加长一寸,自己的生命便要缩短一分。而这一分一寸的消长,又意味着自己该付出怎样的代价?!

雪花飘飘,北风萧萧。在这孤寂的世界里,在这混沌的人世间,又一页岁历掀过去了。我想起了远方为信念、为幸福甚至仅仅是为生存苦苦打拼的朋友们。

在这样的时刻,我该说点什么,写点什么。但是,又有哪一种语言能比冬梅的芳香给人带来的警醒更可贵呢?

于是,我轻轻地攀住它,小心地折下这一剪寒梅。就让这小小的花朵带去我的祝福吧……

【子夜沉雷】

它从遥远的海平面悠然升起。

起初是渺茫的,如雾如歌。

当它飘过湿润的、弥漫着花香的草地时,便溶入了潺潺的水声与百鸟悠扬的鸣啭。

漫长的沙漠之行,它也曾被风沙吹散,但很快又合拢。

或许是为它的精神所动,这支声音的队伍不仅没有被打散,反而得到了补充。

一时间,风的低语,云的呼啸也都加入进来,而它前行的速度也越来越快,越来越紧,仿佛自然界所有的音响都一起打开,汇成了一股声音的洪流。

洪流所到之处,所有的生命都为之匍匐低首,似乎在迎接它们心中的圣明。

但它绝不强制,对于那些顶礼膜拜者,当然也不禁止。

因为它来自大自然,是自然之子,“顺其自然”是它的法则。

作为闪电的后嗣,暴风雨的使者,它深深懂得自己的使命,知道这世上的万物对它怀有一种不可名状的渴望;同时也坚信自己的力量,足以震慑那些蚊蚋,使聒噪的蝉闭嘴。

但它更加清楚也更明白:此时,正是子夜。

山峦刚刚入静,江河睡梦犹酣。

草木已被浓浓的夜色迷醉,秋虫也早已习惯了周遭的死寂。

打碎一个人的美梦,尚且会招致怨恨,要唤醒一个世界,更是谈何容易!

给人以慰藉的梦呵,致人于死地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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