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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心】秋风念人(散文)

来源: 免费小说网 时间:2019-12-16 14:42:21

秋天真好。凉花儿似的秋风,总是按时而来,又不知觉,倏然而走。悄悄地来,静静地去,不留痕迹。唯留思念,与我心头。

默默地,匆匆地……秋风也真的好,飒飒秋风里,轻送叶落归根时,令人念起故土念起许许多多。念起时,心儿暖暖,思量着,打叠行囊,相追随着鸿雁,一起飞回故里。

是呀,秋风真真地好呀,阵阵秋风卷帘处,更是令人念起那山那水那里的人儿。不自禁地,就会念起老父老母,念起儿时、少年时候,由不得就念起陈年,许许多多的旧事。

斑驳的旧门扉,错落的小庭院,低矮的屋檐。春天时,桃花杏花开满小庭院,庭院一角有儿时栽下的花草:波斯菊、一串红、凤仙花……有拾捡来的瓶瓶罐罐,里面载满了的,都是儿时、少年的旧时光。潋滟着春色,牵绕着童趣几多。

哦,秋风念起时,满满的,有我的花草,有我的童年,有我亲亲的父母亲。还有我的同伴,一起牵手上学,一起游戏,一起分吃一块水果糖。

仿佛间,我还是那个不谙世事的女孩儿。扎着两只小辫子,两只蝴蝶花儿在头顶上跳跃着,好似要飞。总是,穿着母亲亲手做的花衣裳,口袋里揣着爸爸买给的几颗糖果,一脸的幸福模样。

哦,我无忧无虑的童年,我幸福快乐的家园。最是喜欢秋天里,在阵阵秋风里,各家各户忙着收庄稼。玉米、大豆、稻子、谷子还有红红的高粱。尤其喜欢那些葵花,一个个低着高贵的头颅,满满的诚意。

秋风里,每每看到那些田野里的向日癸,我就兴奋地想欢呼。就会想起春天里,那一片片金黄色的向日葵花,灿烂,那般地有朝气。从来不知道什么为沮丧似的,就算凋零了,也要向着太阳,向着深爱着的土地。

记得,在春天里,我会经常的,一个人,坐在盛放着葵花朵朵的田野里,仰望着金黄的璀璨的花朵朵,遐想联翩。

联想起,在田野里劳作的父母亲,汗水流在双颊,也顾不得直一直腰,更是顾不得,擦一擦汗水。

春天,到处都是繁忙景象。机器轰鸣,人欢马嘶。忙碌中的父亲,总是微笑着对母亲说:“一定要多种几棵葵花的,咱妮儿喜欢吃瓜子,也喜欢在葵花地里,跳舞唱歌,和小伙伴们做游戏。哈哈。”

“是呢。咱养了一个馋妮子,一个喜欢唱歌跳舞的疯妮儿子,哈哈。我都快让她缠磨煞了,一会梳个麻花辫,一会梳个马尾辫儿。臭美,就爱臭美呢。”母亲一脸欢喜地说着。

母亲和父亲说这话。我就从小学校里,一路远远地跑过来,我说:“嗨!亲爱的爸爸妈妈,不许说我坏话,谁说了,我就罚他给我买糖吃,嘻嘻。”

我的门牙刚刚掉了,一说话就漏风。可我依旧唱歌,依旧大声说笑,一点也不在乎。好似什么也无法阻止了我的快乐,无法让我有丝毫的忧愁。孩童不识愁滋味吗?我不知道,我只是感觉,我一直都喜欢笑喜欢唱。因为,在爸爸妈妈身边,我快乐得总是一副天真烂漫的孩子模样。

此刻,秋风吹过,路过我的城市,我却将记忆扯远,扯回到我的故乡,扯回到我曾经年轻的父亲母身旁,扯回到我的村庄,我的儿时年幼,我的那些美丽时光。

忽而就会念起,那些伙伴。记得,他们总是隔着篱墙,喊着我的小名,一起去上学或是一起出去玩耍。好似学名只有学校里才叫,只要是,一下了课,或是,一放了学,就互相喊着小名,不分彼此。

谁家做了好饭,不用叫,碰上了,就跟着吃。谁家菜园子里种的蔬菜,更是,不分彼此,随便进去摘着吃。自家里的蔬菜,也一样。或是吃不了,就摘下来,四邻去分着吃。

我最喜欢去同伴岚儿家玩的。因为她家栽种了两棵李子树,一棵结着黄色的小李子,一棵结着紫色的大李子。每次,到岚儿家去玩耍,她的老奶奶都会摘些给我吃的。

奶奶喜欢听我唱歌,我就给她唱歌。老奶奶也经常给我们讲故事的,奶奶讲起故事来,就眯起眼睛,叼上她的旱烟袋。好似在回忆似的,咳嗽几声说:那时候,日子苦呢。吃也吃不饱,女儿家都是小脚儿,走不动路的,那叫做啥呢,三寸金莲呢。呵呵。

只要奶奶一开腔,就没有了结尾。因为我们总是问着:老奶奶,那后来呢?那后来呢……

老奶奶就一直讲下去。今天讲不完,还有明天,这次讲不完,还有下次。我一直以为,会永远的。可是,有一天,老奶奶就走了。

岚儿说,半下午的时候,老奶奶洗了头发,在院子门口坐了一会儿。她说有点累了,就去休息,就再也没有醒来。那一年,奶奶好似也就刚过了八十大寿,身体也一直很硬朗的。

我第一次听说有个天堂,而且那么遥远。岚儿总是哭着要找寻她的老奶奶,我也很想念老奶奶,想她的慈祥,想她的那些个好。想起老奶奶时,我就好似看到她吸着烟袋,坐在李子树下,微微地笑。

于是,有泪水下来。也因此会想起我的外婆,想起在外婆家读书时,外婆她送我去上学,想起她老人家自己不舍得吃穿也要省出钱来,给我去买学习用的书本,买我喜欢吃的糖果呢,心里满满的甜蜜,满满的思念。

秋风,就好似一位会翻动时光的红酥手儿。将温婉的往事一一翻开,让人儿随意读取。或喜或悲,或忧或愁。此时,却只有满满的回忆,暖暖的全部是思,是念。

想这些的时候,恰有股秋风揭起珠帘。菊香忽入,秋声满耳,乡音切切缥缈耳际。还有还有高远蓝天,鸿雁声声传来,那雁声里有思念的音律,或是父母亲,或是游子们,或是伙伴,或是乡亲们。亦或是一山一水,或是一草一木。

不要以为只有人儿才会思念,其实,故乡的山水,故土的草木也会思念。我已深深感觉到了,那故土上的山山水水,草草木木,亦如我思念它们一样的,都在思念着我呢。

飒飒金风,有着金属的音响,玉的音色,有马踏冰河,也有玲珑婉转。令人心生无限眷念,被一缕缕秋风送回到故乡,送回到青春年少时。

犹记得那个秋天,那个夜晚。一轮秋月,万户团圆,恰是秋节。几个伙伴就要分别,总是依依不舍,说起流年似水,说起时光匆匆,好似刚刚才相遇,却又要分别。也许有挽留的话语,却终未出口,怕误了似锦前程,怕辜负了花样年华。于是,匆匆离去,连一句留有余地的话也没有透露丝毫。

无论有意无意,无论有情无情,都如那小河流水,默默远流,也就只是一个转身。再见面,早已是花开花落,几度春秋。纵然,千帆过尽,过尽千帆,皆不是,又能怎样呢?

也唯有那一份思念,那一份情谊,却是根深蒂固,不依不饶地在心头萦绕。挥之不去,在秋风里阵阵倾诉。不用讲出来的,心儿自会知道,也会懂得。在经历了无数人生变数,在感受了各种聚散滋味,有一种情,原封不动,总是如初,那就是最真挚的情谊。

今又秋风起。我念你,你知道。你也念我,我也知道的。我甚至都不用相问的,那声声被秋风翻起的时光书页,你总是会被最先翻开,引领着我一册册,一页页,返回你的心中,去与你再次再次地畅谈,或是彻夜,或是长天。不厌不倦,不急不躁。

哦,秋风念人,我念起你,来吧。坐我身旁,或,我去你身边,捻一粒菊花煮酒。你,或是父母亲,或是故乡故土,或者是,故知故友,亦或是,同伴同学……会同着秋风秋雨秋色秋意,一一而来。于是,秋窗下,秋阳下,或秋篱小院里,或田野上,赏着秋草秋花,赏着秋树秋庄稼,说着过往,一饮而尽,醉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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