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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起江南】路_5

来源: 免费小说网 时间:2019-10-29 11:40:56
(一)
   我习惯性地呆在饭桌前,脑子里的意识悉数被回忆抽空再填满;填满再抽空;只给生活留下插针的余隙。我的思维如真空一般,再无一丝念想儿。它们都被卑微恶狠狠地无声吞噬,只有眼睛深处残余的那点儿金黄,还泛着回忆。是的,我又在漆黑的眼底看见那微弱的闪光,我又一次不能自拔。隐约中,我听见一个声音在喊我,可我却辩不清方向。
   一阵唏哩哐啷的声音响过之后,一股水柱喷溅到我脸上,我吓得一阵哆嗦,坠落到现实中来。是我爸,他掀翻了桌子,饭菜洒了满炕,水舀子里的水正顺着炕沿哗哗淌到地上。泪,顷刻从眼角滚落。我咬住下唇,连抽泣都不敢,默默收拾着桌子。
   “你说你成天都寻思什么了?啊?寻思什么?”这么多天来,爸终于爆发了。我知道,这一天早晚会来。我不怨,我只能默默赎罪。
   “打你从沈阳回来,你说你还有个人样吗?!一天到晚,魂儿都没了!让你干什么,你都听不见!我骂他们,你还不吭声,是不是不爱听啊!他们把你害成什么样了啊!你自己看看自己什么样!……”爸越骂越气,一跃下炕,也没穿鞋,抓起电话就摁。
   电话通了,听不见那边说什么。只听见我爸在骂:“你们这帮倒霉鬼,看看你们把人折磨成什么样了?我要去告你们,你们这样犯法知道嘛!倒霉的,你们会有报应!”爸骂完,狠狠摔了电话。我相信,如果梅在跟前,爸会摔在她脸上的。
   爸跳上炕,从炕头捡起一个碗扔到桌面上。碗没碎,但那撞击声猛烈地进攻着我的胸口,在我心上射出一排排弹孔,缓缓地渗出血来。泪水模糊了视线里爸那张涨红的脸,滴在心里那些隐形的弹片上,疼痛便哧啦作响。我小心翼翼地刷好碗,悄然无声地走出院子。墙角那棵向日葵开得正艳,一如当年那般灿烂。
   我常常想,如果我曾经不那么固执,也许一切都会是另一番景象。就如我家门前的这段坡路,看似平缓,走起来却不可掉以轻心,万一行差踏错,一失足成千古恨。
   鲁迅先生曾说过:世界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便成了路。也许事实本是如此。可我总在想,总有那么一条路,即便成了路,也是死路。
   (二)
   那一年,我十九岁。那个夏季的尾尖上,我怀着一丝憧憬和几许怅然,随客车行驶在辍学回家的路上。这条路,一年多来,我往返过数十次,每一次都印象了了,唯独这一次,一片刺眼的金黄猝不及防扑入眼底,漾开在时光的边边角角。那浓墨重彩的登场,黄得如此逼人如此骄傲,花瓣在阳光下一片片坚韧而恣意地舒展开来。除了灿烂,还是灿烂。十几年来,每忆及那个下午,那一路繁盛热烈的黄花都让我无地自容。
   我的行囊很简单,只是一个空空如也的书包。那书包被我打了卷儿,一手握住横置在膝上,另一手则托着下巴望向窗外。路是干燥的土路,车轮子碾过便腾起黄色的烟尘。思绪,就这样随着烟尘沸沸扬扬,翻转腾跃。
   是的,我念不下去。毫无避忌地讲,除了英语和语文,其它的科目我举双手投降。那些历史年代像长了翅膀,总不喜欢安安分分待在自己的时段,它们每穿越一次,我便对历史绝望一分,直到所有的希望都被它们啃蚀一空,我便举了白旗。时至今日,我依旧能够清楚记得的,便是1949年毛主席他老人家在天安门城楼上郑重宣告: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了!另一则就是那首“一九三七年,鬼子就进了中原,先打开芦沟桥,后进了山海关……”的电影主题曲。而且每每沐浴在政治老师“形而上”又“形而下”的唾沫星子里,我都昏昏欲睡,“哲学、哲学”在老师嘴里那么简单,我却云里雾里不知其所云。化学物理更不用提,什么符号什么公式,就如妖魔鬼怪一样,让我如临大敌。还有数学老师,把我拎到办公室,笑容可掬地问:“是不是对我有意见?”我把头摇晃到脑仁子直疼。老师问:“那为什么英语语文都能学好,身为数学课代表,却偏偏学不好数学?”我无言以对。俗话说:天下无难事,只怕有心人。也许我的心思压根儿就没在学习上吧!我成天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虽然有时我看起来也很努力,但是,我也经常受不了压抑而逃课。
   那时候,同学伟伟常说:脚下的泡都是自己走出来的。我理解不透,我们又不是罪恶滔天,这话难免言重了。所以,当我坐在客车上时,心里既没有后悔,也没有害怕,只是怅然若失。曾和父母交涉了几次,我终于荆门治癫痫最好的方法如愿以偿走出了校门,可我却没有庆幸,也丝毫未觉得愧疚。我无法形容心中那一刻的想法,也许只是想要逃离。常记父亲那句无奈的叹息:“那好吧,既然你决定了,就回来待几天吧——”而我这一待,就再也没回学校。
   (三)
   客车上,窗外的土路那么短,又那么长。短到我似乎抬眼就能望到家,长到我茫然看不见未来,茫然到那醒目的艳黄都提醒不了我的任性妄为。我的路,就这样一路任性,一路铺陈;一路铺陈,一路任性。
   在家待了不足半月,爸托了一个朋友,在大连开发区给我找了一份针织厂的工作。第一次出远门,爸那个朋友——被我称作大伯的人再三叮嘱爸要再找个伙伴陪着去。于是我们同时想起了阿凤,我小时最要好的小伙伴。
   阿凤曾和我读同一所高中,她大我一岁,高我一届,又先我一年辍学,在大连某一皮装厂打了半年工,不明原因辞工回家待了有半年了。我去阿凤家找她,说明来意。阿凤将中指比在嘴上使劲儿“嘘”我——原来她妈妈在隔壁屋子里关门堵窗练着什么功。阿凤对我要出去打工的做法很是向往,半年皮装厂工作的经历,使她很憧憬外面的世界。我想,那天,我的状态看起来应该和她一样,既有兴奋不安,又有跃跃欲试。
   等她妈妈练完功,我们俩一齐站到她面前,阿凤却并不说话,一脸为难。我傻兮兮地按照阿凤教我的话,说给她妈妈——我的姑奶奶听:“姑奶,我要去大连干活,想让我小姑和我一起去。”
   阿凤妈妈从头到脚打量我一番,用一种我一辈子都将铭记于心的讽刺口吻说:“你看起来很高兴啊?就那么想出去吗?我家阿凤并不想出去!”然后她又转头问阿凤:“阿凤,你想吗?”
   阿凤微垂着头,表情很悲戚地说:“妈,我不想出去,我就想在家陪你——”
   我愣了。呆呆地望着阿凤,一脸的难以置信!阿凤在我的注视下,终于抬头看了看我,但没出声儿。我姑奶奶又一次居高临下地说:“那就让你小姑陪你一起去吧!你那么想出去!”那一刻,我完全置身于茫然的被动之中,从头顶到脚面,所有被姑奶奶审视过的地方无一例外的红了。
   (四)
   过了几天,我爸就带着我和阿凤前往大连,和那个传说中的大伯接头。大伯走在前头,爸和我还有阿凤拎着大包小卷的行李尾随在后。那是一段灰败的水泥路,厂区很少,不知道为什么,连行人都很少,静谧的,只能看见阳光在脚下的水泥板上炫耀着刺眼的光,只能听见树叶在枝头沙沙密谋。我能清楚记得的,只有那段灰色的路,大伯偶尔停下来等着爸,两人低声嘟哝几句,爸从兜里掏出钱来,大伯环顾四下,迅速接过、揣进兜里,像是两个犯罪分子在进行不法交易。经理在办公室和爸办理了交接仪式,爸和大伯把我和阿凤安顿好之后就走了。
   针织厂很小,全厂只有二十几人。第二天,我们便被分配在二楼圆盘缝合车间的一个角落里。我和阿凤同桌,坐在几排桌子的最后,每人领到几件成品针织衫和一把钩针——听说这道工序叫做“钩毛”,就是用钩针把圆盘机合片后的毛线头钩进缝隙隐藏起来,以达到平整美观的效果。在我们和圆盘区之间有一个窄而长的柜子做成的隔断,班长每天站在柜子旁边检查我们的工作质量。
   钩毛的工作一点都不难,虽然我动作很慢,但是我从来没有出现过返工的情况。班长对此也很是头疼,因为我从小家境好,基本上没有“工作是为了挣钱的概念”,每天悠哉悠哉不紧不慢晃悠在通往宿舍、车间和食堂的那几步路上,并且每当工作的时候便大肆发扬谦让精神,从不和任何人争抢,只默默领取几件衣服,慢条斯理地穿针引线,还时不时和阿凤偷偷说几句悄悄话。班长说,像你们这样是挣不到钱的。我们就嘻嘻笑着回答,挣不到就挣不到呗!
   每晚下班,阿凤都带我出去溜达,或者吃东西,或者逛夜市。那时候,脚下的路总是很宽,也很短;头顶上的星空总比路灯还明亮;路旁依旧是刚来时看见的那些树木,那些树叶依旧在枝头窃窃私语;路灯昏黄的光从叶隙夺路而出,在方正的水泥砖面上描画出叶子的剪影。我和阿凤,便在这些错综的路上撒下很多欢笑,渐渐淡忘了辍学的不快。
   (五)
   第一个月发工资时,我光荣地领到280元,阿凤比我多一些,大概有三百多元。我们俩儿成为全厂的笑料,不过我们并不在乎。然而,不经预算的打工生活很快就捉襟见肘,我和阿凤几乎在开完工资后半月之内就花光了我们所有的钱,包括离家前爸给我带的四百多。我打电话给爸,爸又打电话给同在一个城市打工的堂哥,哥哥从小就最疼我,很快又给我送来四百元。而阿凤则没有我这样的境遇,她家里条件不如我,只能给她小舅打电话借钱,她小舅舅也很豪爽,马上答应她第二天去拿钱。
   可第二天上班时,阿凤忽然肚子疼。我早知道她会如黑龙江可以治疗癫痫的医院有哪些?此,每次经期来时,她都无所顾忌地吃雪糕,我妈传授给我的经验是连凉水都不能碰,我也警告过阿凤,可她每次都置若罔闻——下班后,一根烤肠一个雪糕,是阿凤必不可少的嘴部消遣。阿凤向班长告了假,回头悄悄跟我说:“我到宿舍里躺一会儿,肚子不疼了,我就去我小舅那里拿钱,咱们晚上见!”然后挤挤眼睛,就抱着肚子出了车间。
   阿凤没有食言,我下班打完饭,果然看见她愁眉苦脸坐在宿舍床上——她没借到钱!我安慰她说不要紧,我的钱省着点花,应该足够两个人撑到月底的。说着,我便飞快跑到自己床边,在草垫子和褥子之间摸索自己藏的钱。令我欲哭无泪的是——我的百元钞票都不见了!只剩下几十元零钱皱巴巴地趴在褥子下面。我的一惊一乍,不仅引来了阿凤,也招来邻床丽丽和秀秀的围观,听我说完遭遇,秀秀直言说:“小娜娜,你再想想是不是放在别的地方了,如果不是,那就是丢了!哎,你回来的时候都谁在屋里啊?”谁在屋里……谁在屋里……谁在屋里?我望了望阿凤,没有说话。
   阿凤也不说话,低着头若有所思,良久,大家都出去了,阿凤忽然哭起来,任凭我怎么问,她也不说发生了什么。后来才断断续续说出来,原来她小舅妈要和小舅舅分手,而小舅妈又是单亲家庭的孩子,出身很可怜,她又和小舅妈的感情最好,心里觉得很难过。紧接着,阿凤又念叨起好几个人名,有的是她的同学,有的是她以前在皮装厂的同事,阿凤哭得很凄惨,说她遇到的这些人都是单亲家庭。我虽说也觉得悲惨,但因为刚丢了钱,而且又笨嘴拙舌不会安慰人,所以只是守在阿凤身边看她哭天抹泪。哭够了,她提出要去夜市,我才如获大赦。
   (六)
   我们俩胳膊挽着胳膊,用脚步数着厂区外盲道上的砖块,忽然发现彼此穿的仍是凉鞋。当时的夜晚已有淡淡秋意,脚趾头露在凉鞋外难免有些萧瑟的味道,但我们的心里却同时热气腾腾,同样希望这条小路能够延伸我们的快乐。阿凤告诉我,她早上跟班长请假之后,回了宿舍就看见小山东独自坐在床上,小山东见阿凤回来,不一会儿就出去了,直到下班才回来。小山东当时年近四十,是三个孩子的妈妈,因为超生,背井离乡出来打工,据说生活条件很艰苦,于是我想都没想就把罪名按在了小山东身上,但是没有证据,我也不能找她对质。我们俩一边骂小山东不走正路,一边商量晚上拿着仅有的几十元去吃什么。阿凤忽然提出要再去一次小舅那儿,我怕她出危险,提出要跟着同去,可阿凤断然拒绝了,只身前往。
   我一个人晃悠在夜市里,道路两旁声色犬马——小贩的吆喝,路人的喧哗,甚至隐约传来的歌舞厅的靡靡之音,都让我无所适从——我无聊的等着阿凤。没有阿凤的陪伴,这城市里的灯红酒绿将我映衬得格外孤单。脚下的路,在路灯的光线下愈发显得纸醉金迷。来大连的日子里,我不止一次想过自己这样做究竟是对是错,然后又不止一次地欺骗自己——世上的路有千万条,读书并不是唯一出路。我并没有“行行出状元,乱世出英雄”的豪情,我只是想把压抑尽可能甩得越远越好。
   记得刚到针织厂时,同学孙立曾打电话到宿舍,提醒我别忘了参加毕业证考试。所谓毕业证考试,顾名思义就是只拿毕业证书,不参加高考。我又一次任性地倔强起来——既然走了,就要干脆,回头只会让自己更没脸面。于是我想都没想,果断告诉他:我不参加!孙立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告诉我,他会帮我去跟老师说,至于参不参加,他说还有时间,让我慢慢考虑。
   人生往往就是这样,错对只在一念之间。我像徘徊在十字路口的流浪儿童,哪边温暖就往哪边去。现在我和阿凤在一起,我们俩儿有共同的经历,有心照不宣的惺惺相惜,所以我在此流连忘返,根本顾及不了自己脚下的路是对还是错。我对阿凤的依赖,就像每天早上都要刷牙,少刷一次,我就一整天都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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