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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菊韵】归·安_1

来源: 免费小说网 时间:2019-10-29 18:45:15
破坏: 阅读:1636发表时间:2017-01-13 14:31:39
摘要:我一直在思考,所谓家,到底该如何表达……


   只有亲自感受过所谓家那种不可言说的厚重,才渐渐明白世间有那么多的羁绊,唯独那树高百尺,落叶归根才是亘古不变。
   ——题记
  
  
   爷爷说一个人的根扎在哪里,无论他飘去多远的地方,总归是要回来的。在这个世界上,有人向往群山之后的天高海阔,有人喜欢浪迹天涯四海为家,还有些人生在乱世百般无奈。但当他们阅过人间百般沧桑,看尽红尘风情万种之后,都会寻着岁月流走的方向逆光而去。是的,他们在踏着来时的脚步走着归家的路。所谓日落西山百鸟归巢大抵便是如此。
   我见过很多家庭的聚散,也知道如今任性的人儿总是轻易的抛弃随意建立起来的牵绊。也许为了名利,也许只是因着一时的冲动。有时候我在想,所谓家可能也不过是走过世间百年来去匆匆的一个站点,但我毕竟肤浅。
   我的家族过于传统,生在其中实实在在能感受到什么是家的聚力。爷爷是树干,我们是散开的枝叶,不管飘去多远都不敢忘记自己从何而来,为何而生。因为家训在上:不忘根本,落叶归根。这训是爷爷立的。
   爷爷是个孤儿,吃着百家饭长大,从小无人教导管束,性子里充满了野劲和任谁也不能让我屈从的犟劲。其实原本上爷爷不是孤儿,只是三岁上太爷爷离开了,七岁上太奶奶改嫁他人,爷爷不愿跟着别家的姓便留了下来,从此成了孤儿。对于太爷爷为什么离开这件事还真是有些话可以说的。
   1919年五四运动爆发,外面的世界发生着天翻地覆的变化,变化之风狂卷而来,于是便有那么一丝不遗余力的吹进了我们这种穷乡僻壤。太爷爷大概就是这个年代出生的人。我之所以说是大概是因为这是连爷爷都不能确定的事情。太爷爷是个读书人,占着识大字有文化的道做了个便宜乡长。我时常借着孔乙己的一身长袍布褂来想象太爷爷文绉绉的模样,不过事实上并不是这样的。太爷爷是个相当马虎的人,大而化之的活着,原本也是逍遥的,只是自己不曾想赊下了许多莫名奇妙的账来。而事情的真相就是乡里乡亲凡是有个吃酒作乐的时不时都会说上一句:老板,这帐就赊在司乡长的名下了。起初老板是有些犹疑的,但几次不见司乡长出来反驳,便就此记下这帐了,其实司乡长根本不知而已。
   事情到了这种地步还算不上是悲催的,可命运的安排向来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太爷爷浪荡着败尽了家财,国民党就要来抓壮丁,那些莫名赊下的帐也冒了出来,还,是还不上了。于是各种悲催凑齐了,为了还那些不知是否自己欠下的债便随了国民党替人充了兵顶上了那些烂帐。那一年是1940年,爷爷三岁。北京治疗癫痫病医院神经科在哪那一年太爷爷充军走了,扔下了他的妻儿和那个清贫的家。原本太爷爷也不是个顾家的人,不然也不会败落了那还算不错的家道,原本走了便走了也不意味着就再也回不来了。有了这一丝渺茫的希望,那个家还勉强有得守。也就这样太奶奶艰难的守了四年,爷爷没爹长到了七岁。
   这一年和太爷爷一道被抓去的人有一个落魄着回来了,太奶奶望穿了羊肠婉转的山路一条条也没等来太爷爷。她牵着爷爷去找了回来的那人,之后沉默良久,改嫁了。
   这一年,冬天雪特别多特别大,寒风像淬了地狱玄冰的刀子,割在脸上便会让人生不如死。穷困饥荒的年代,连山里的干草都被拾得干净。家里的粮缸已经见了底,但可恶的寒冬似乎想要埋葬了这些卑微的生命,强势的不容你反抗。生命总是顽强的,坚韧的,哪怕是在严寒的冰缝里,哪怕有一线生机,也不容放弃。太奶奶改嫁了,给爷爷换来半缸麸子,一吊干菜,让他足以撑过这个刻毒的冬天。
   爷爷没去找过太奶奶,没向太奶奶伸过手。捡柴拾粪换取生活,就这么过活着长大。太奶奶为什么要改嫁,她去找那个回来的壮丁时到底听到了什么话也未可知。而太爷爷也一直没有回来。有说他死在了战场上,有说他在逃回来的路上,天黑路暗,错把黄河当成了归路投身进去了,还有说他后来困在了台湾,偷渡回来时被发现了,结果也没落个好下场。其中种种真相都未可知。
   爷爷从来没有说起过太爷爷,他心里对太爷爷是没有什么情感吧,毕竟陌生,毕竟连可以怀念的回忆都没有。爷爷一直都说自己是孤孩,也不愿认亲娘。但每年寒食节,爷爷总带着我们后辈在老院子前的空地上向着南面烧上一些香火纸钱,向着西南方向磕头跪拜。后来我知道那是太奶奶嫁去的地方和太爷爷回来时北京军海医院的方向。我记得有一年爷爷家来了一个老汉,年龄比爷爷小些,恍惚的瞬间可以看出和爷爷有一丝相像。那天家里气氛严肃,爷爷却并没有表现出什么所谓,就像对一个不相干的人一样对着这个在自己年过古稀之后突然冒出来称是兄弟的人不同年龄段的癫痫症状的区别在哪里?。也是那次,我才从爷爷那里听来一点点关于太爷爷的话语。
   那年冬天,太奶奶改嫁因为那人说太爷爷死了,他亲手埋的。他们在离开后半年里吃了很多苦,后来遇到打仗他们被打散了。死的死逃的逃,他和太爷爷一路往回逃,沿路乞讨,躲避战乱就想着要回来。因为不敢走大道,于是钻山进林子,迷过路,遇到过土匪让他们入伙,也差点被大兵毙掉,但终究是逃过来了。他们这样走了三年,找寻回家的路。太爷爷文弱一些,这一路下来虽说没死,也丢了半条命。也就是那个寒冷的冬天,太爷爷最终没能熬住,死在了回家的路上。那人说太爷爷要死了还一直说着一定要回来。说什么媳妇啊儿子啊的在等他,他不想做一缕飘荡在外的亡魂,他要回家,死也要死在家里。原来那样不顾家的太爷爷也是想要回到那个什么都没有的家的。可惜他没能回家。
   爷爷说:他终究是想回来的,他死了也一定跟着那人回来了。我们得念着他,让他安眠在有家的这块土地上。这么多年我们一直都会朝着太爷爷回来的方向磕头,大人们还会念叨几句:你的子孙给你烧钱了,你要认得收到。
   爷爷觉得自己还活着就要给太爷爷烧上一炷香,等他死了,身后的事情他也管不了,但有一点就是他哪儿都不去,就葬在这块土地上,这块土地有他的家。他生于此,长于此自然要归于此。
   家有祖训:不忘根本,落叶归根。我们这些飘荡在外的子孙铭记于心。我也很清楚的知道,不管我心有多大,想走多远,在这浮华世间我知道有一个永远等着我回去的地方,心就不会乱,灵魂就不会堕落。我的根,给我一切让我看过纷繁世间,也让我有处归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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