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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文】我的101只鸭子(散文)

来源: 免费小说网 时间:2019-12-09 22:04:58

从记事开始,我就被送到上洋圩外婆家,和外婆一起生活。两个舅舅都在外地工作,只有过年过节才回来。因此,外婆把全部心思都花在了我的身上。外婆是读过书的,自小生活环境比较优裕。虽然遭受了外公在文革中遇害的重大变故,但她依然保持着大家闺秀温文尔雅的气质,斯斯文文,慢声细语。在外婆身边长大的我,农村小孩会的我基本都不会,不会爬树,不会骑牛,不会游水,不会抓鱼……直到上小学那年春天,父亲把我接回家。

天气转暖的时候,母亲带着我去市集上挑了100只小鸭子,卖鸭子的多送了1只,因为本地有“鸡双鸭单”的说法,意思是养鸡要养双数,养鸭要养单数,鸡鸭才好养活。鸭子买回来后,放鸭子的任务交给了我。父亲给了我一根长长的竹鞭说,等鸭子养大了,我也该报名上学了,交学费的钱也有了。

于是,每天父亲出工下地干活挣工分的时候,我就拿着我的竹鞭,背上我的小竹笠,在父亲的帮助下,把鸭子赶到南流江边去放养。待父亲收工后,我又在父亲的帮助下把鸭子赶回鸭棚。鸭子还小的时候,101只鸭子拢起来,还不算多,黄乎乎的一小群,全在我的竹鞭范围内。每天跟在鸭群后面,看着小鸭子扭动着毛茸茸肥嘟嘟的屁股奋力奔跑的样子,觉得非常有趣,有时还会学着鸭子的样子走上几步,惹得路过的人哈哈大笑。一有空闲,父亲还让我把鸭子赶到杨桃树下、香蕉林里、水塘边,用铁锹铲土翻出蚯蚓喂鸭子。鸭子长得很快,褪去绒毛长出了一片片翅羽(用父亲的话说,长狗牙翼了)。等到鸭子全身的羽毛都长出来之后,我的“鸭部队”壮大了,由原先的一小群变成了一大群,已经远远超出了我的竹鞭管理范围。

那个时候,田里种的早春稻已经开始结穗。水稻田就在南流江岸边上,父亲叮嘱我说一定要看好鸭子,一旦鸭子跑到稻田里偷吃了谷子,生产队要扣工分的。扣了工分,年底生产队分的粮就不够吃上一年了,明年我们全家就得挨饿了。我握着竹鞭,严密地监视着我的101只鸭子。鸭子们也许发现了在水里捉鱼扒蚬比不上到田里吃稻谷更来得容易,在江水里扑腾没多久,就一只只偷偷地跑上岸,钻进稻田偷吃。我挥着竹鞭,刚赶走了这头的一只花头鸭,那头又跑上来好几只。我跑来跑去,顾得了这头,顾不上那头,小竹笠在我的背后一直敲打着我抬起的脚后跟,啪啪地响。我哭着喊着,挥动着竹鞭不断地驱赶鸭子,日日如是。好不容易等到田里的水稻全部收割完毕,我终于可以戴上小竹笠握着长竹鞭站在田埂上悠闲地看着鸭子们在稻田里来往穿梭,寻寻觅觅,搜寻散落在田里的谷粒为食。这时候的鸭子已经换了两次毛,长得又肥又大。而我,浑身上下被晒得黝黑黝黑的,跟被水浇过的火炭一样,黑得发亮,村里人都叫我“火炭妹”。这个称呼一直沿用到我毕业参加工作。当上老师之后,村里的叔伯婶娘们也不再喊我“火炭妹”的名号了。

我家的鸭子赶在了七月十四过节前出栏。本地人素来都有七月节吃鸭子的传统,我家的鸭子一到市集就被抢购一空。七月节前夕,101只鸭子全部卖出去了。鸭子卖完了,学校也开学了。母亲送我到学校报名读一年级,班主任老师让我数数,我一口气从1数到了100。老师摸摸我的头说:“数得真快!在家里是不是天天数数呀?”我告诉老师说,我养过101只鸭子,爸爸每天都让我数鸭子。就这样,我顺利地入了一年级,还当上了班长……

某天在书上读到一句话“有人说,童年的经历是人生成长的第一所大学”,我马上回想起我和101只鸭子一起成长的那段日子里的点点滴滴。我的父母只是普普通通的农民,没有什么先进教育理念,更不懂什么科学的教育方法。但是,当他们把101只鸭子交给我的时候,已经教给了我很多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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