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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菊韵】云水生处是原乡(散文)

来源: 免费小说网 时间:2019-12-23 15:31:47

天下之灵,千古如新。

一枝蔷薇,酣睡在平仄轮回的青藤上。柔软的花瓣,沉默出阕阕绚丽的相思梦。一缕世外清泉琴音,隔着淼淼云水,蓝蓝天宇……

那是三生石上的一个斑斓旧梦。

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大二。秋雨黄昏,风潇潇起,街灯缓缓上。独自徘徊在石门中山路口,踽踽,怏怏。空气里飞落着白色的栀子花瓣,笼住了奔放不羁的青春,那轻纱般飘忽不定的情恋驿动,那莫名的失落忧伤……

突然,一声空灵、古雅的天籁,似从仙境传来,飘进蒙尘的耳畔。定步,思忖,这是云水深处的呼唤,还是竹林绿影里的期盼?拾步店屋,与惊喜邂逅! 你——古琴,我的前世知己!七丝弦上,正诉说着青梅过往,一弦山,一弦水,弦弦思,声声意,云雾氤氲春花秋月,困顿的灵魂霎时回归诗意的原乡……

流连着,盘桓着,不堪忍,怎堪舍!瞿瞿然决计将琴音收留。一盘磁带,从此陪伴寂寥。《潇湘水云》,宋代渔翁,一竿风月,钓清了驳杂的时光…… 《广陵散》,嵇康谈玄,穷节慨然,暗洒竹泪斑斑……《梅花三弄》,淡月黄昏里,西窗横斜处,暗香浮动……

在琴声晕染下,象牙塔里的浅涩生活,草青天蓝,四季摇曳着轻盈风姿。

大学毕业后,为谋稻粱,求生计,步履总是匆匆,心儿终日遑遑。风花雪月的浪漫想象,渐行渐远……急水流年,滔滔逝去。几经辗转搬家,我竟小心翼翼地弄丢了你。

红尘紫陌的繁闹依旧,骚动的心迷失在如晦风雨的幽途上。风一程,雪一程,深深浅浅的脚窝,填满了人生的幽愁暗恨。经历了良善的欺骗,守诺的背叛,信念的颠覆,心便不再慈悲,开始变得坚硬尖锐。时时准备着刺刃利刀,掷向每一处设想的角落。

锋芒露尽,却发现伤痕累累的不只是旁人,还有自己原本温润的心。逐渐明白,万般风情,不能零乱在变幻的尘世。于是,开始重新寻觅你清雅出世的身影。站在七魂失落的悬崖边,双目迷离,低声呼唤……呼唤古琴––你曾给予我的“万古长空,一朝风月”!

行云在天,流水在地,光阴碎步款款……当我的手指真实触碰你时,浸血的灵魂便又回到了宁静的原乡。手指轻轻弹响,冰弦瑟瑟,瞬间冷却了岁月赐予的一切沧桑与磨难。此时,你不再是录音匣里的遥远,而真正来到了我的身旁。

在多少寂寥的春晓,你和我,促膝交谈、吟唱着《长相思》《忆故人》的世间最美情感。在多少烦躁的三伏夜,你和我,沐着斜月,棹一舟《流水》,掬一溪《碧涧流泉》,让灵魂诗意地栖居在天地之外,山水之中。

岁月苍凉,人心芜杂如草,阳春白雪成为现下芸芸众生追求的桃花源。一篱竹,一溪云,一琴风,放逐绑缚的心,站到山之高,俯瞰人生苦难,开阔逼仄的心胸,彻悟万象机缘因果。

《小窗幽记》中说:“拨开世上尘氛,胸中自无火炎冰兢; 消却心中鄙吝,眼前时有月到风来。”的的如是,洞悉世态人情,沉浸琴弦泠泠,放下名利纷争,做到随遇而安,恩仇偕忘,通达人生。让浮动不安的心奔向安怡快乐的宿处,那就是我们毕生不懈寻找的灵魂原乡!

在原乡,我一袭素衣胜雪,纤指拂动七弦绿绮。风起处,琴恋黄鸟嘤嘤,烟失碧树深深。你倚一角茅庐含翠,看一汀鸥鹭翩翩,沙白轻轻飞落孤雁!

在原乡,你笑看桃花娇艳了晴川,细雨斜织着绿烟。我枕江上残霞,正欲沉眠。花落花复开,清琴惊动了清梦。回眸看去,那云水浅生处,二更月,三更星,四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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