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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火车上的沉思(散文)

来源: 免费小说网 时间:2019-12-23 15:53:00

坐在火车上,望着窗外的小雨,我陷入沉思。

前几天,带孩子坐西部列车去旅游,激动、期待、迷茫一路追随,好不容易坐在返回的列车上,几天的疲倦,孩子们睡着了。而我却睡意全无,盯着窗外闪过的风景,父亲爬火车的身影在我脑海中时时浮现,我的心情异常沉重,泪眼朦胧,静静地沉思着。

我的父亲是一名地地道道的农民。为了抚养子女,踏遍祖国的大江南北,乘坐过无数次火车。背着行囊,带足干粮,背井离乡,行走在梦的地方。从少年到青年,从青年到老年,从事着繁重的体力劳动。他放过牧,搬过砖,挖过药,当过医生和售货员,他有着复杂的经历、坎坷的命运,唯有汗水与泪水、孤独与寂寞相伴他一生。

我七岁那年,父亲失去工作,第一次坐火车去新疆。在朋友的带领下,他们准备偷偷地爬火车。因为是第一次,父亲心中充满恐惧,彻夜难眠,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袋,心咚咚直跳,硬着头皮,战胜自我。

父亲来到火车站,买了站台票,混进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他边走边看,选定合适的位置,把行囊死死地绑在身上,随时准备出发。随着一声鸣叫,父亲像触电一样,快速往上爬,一次,两次,三次,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在好心人的帮助下,给了司机10元钱,终于爬上去新疆的火车。

火车是煤车,速度比较慢,他在火车上慢慢地等待,吃着自家烙的玉米面馍馍,喝着白开水,坐在过道里。呼噜声,放屁声,吵闹声,声声入耳;汗腥味,屁臭味,脚臭味,味味入鼻。他忍受着一切,承受着失业的打击。他很迷茫,不知路在何方,只有默默坚持。十天之后,他们到达目的地,开始放牧生涯。

父亲勤快,加之他懂医学,随时能发现羊群的病情,及时施以治疗,羊群长得非常壮实,老板也非常满意。他年轻有为,骑着骏马,赶着羊群,奔波在草原上,放声歌唱,蓝天、白云、草原、羊群、蒙古包、奶茶,构成一幅幅图画,他在画中游。感受着新疆的大好河山,风土人情,承载着自己的梦想,一放就是三四年。

我十三岁那年,父亲又去爬火车,这次是去西安。他爬的是货车,趁乘务员不注意,钻进货底下,悄悄地乘车。没吃没喝,心惊胆战,忍受着烟瘾的煎熬,终于到达西安。可怜的他,只拎着一个水泥袋子,里面装着衣服和馍馍,他在闪烁的路灯照耀下,缩成一团,依偎在城市的一角,孤单、寂寞、无助、茫然伴随着他度过漫长的夜。他行走在各个建筑工地,询问、打听,日复一日,街道是他的栖息地。他仰望天空,凝视星星,焦急等待,彻夜未眠。

夜深人静,城市熟睡。他不知不觉进入梦乡,一阵阵疼痛让他睁开双眼。天呀,几个醉汉东倒西歪地站在他的面前,伸手要钱,翻遍他的破袋子,搜遍全身,拳打脚踢,头部血流不住。百般无奈,他只好回家。

又去火车站,偷偷地爬火车。这次没有成功,他找到亲戚,借钱买票回家。坐在火车人行道上,心中在滴血,默默地承受痛苦,忍受饥饿回家。

好不容易回家,亲人的埋怨,头部的疼痛,心中的伤痛,让他埋头大睡,麻木地度过几天。他的苦没人知晓,没处诉说,只有默默地回味,长久发酵。晚上,看着熟睡的孩子们,想想他们的未来,他心急如焚,顿时忘掉一切,擦干眼泪,振作起来,从头再来。

我们上高中、考大学,父亲的负担更重了。他要去更远的城市打工赚钱。每次出门,我的心如刀割,难舍难分,只有立志好好学习,用成绩报答父亲的养育之恩。“吃尽苦中苦,争做人上人”相伴在我的学习中。

我在夏日炎炎中奔跑,在白雪皑皑中苦读,在煤油灯下挑战,在泥土中写写画画。把对父亲的思念和担忧写在日记中,激励自己战胜自我,跳出农门,让父亲的付出有所回报。

当别人大手大脚花钱时,我节衣缩食,与书本为伴,在操场上一圈一圈地走着,父亲是我前进的动力,不敢偷懒,只有拼命地学习。最终,姐弟三人考上大学,实现了父亲的梦想。

但父亲仍然出去打工,赚钱养家。走之前,母亲要准备干粮,给他蒸几个鸡蛋,烙些油饼子,炒些饭,装在袋子里,让父亲坐在火车上吃。他说走就走,从不联系别人,独来独往,从不提前找活。每次,都是走在哪里干在哪里。父亲憨厚老实,干活勤快,能吃苦,老板非常喜欢他。

记得非常清楚,父亲在西安的一个建筑工地一干就是五年,老板人好,工钱高,给钱干脆利落。他粉刷房子,搅拌水泥。一年回家,只给车费,腊月二十左右,把钱打到卡上。父亲手上结满老茧,额头上的皱纹像蚯蚓走过的地,一道一道的,他把一生奉献给工地,奉献给子女。但他精神抖擞,乐观开朗,每天笑脸盈盈,似乎忘记自己的遭遇。

写着写着,我哽咽了,父亲行走在生命的边沿,与火车为伴。我无法想象父亲的处境,他用生命在呵护我们。吃苦、勤劳、节俭、负责任的父亲永远是我的避风港。对父亲的孝敬是我一生的必修课,无论遇到多大困难,我都会坚持下去,让父亲吃的苦值得。

如今,父亲老了,儿孙满堂,我们姐弟三人有一份稳定的工作,家庭幸福。但父亲养成了劳动的习惯,一刻都闲不住,总是找活干。我们无法改变他的生活习惯,只要他快乐,随他去吧!照顾好他,是我们的责任,吃好、穿好,开心就好!

细想父亲的一生,坐火车是他的必修课,他对一些名胜古迹了如指掌,了解祖国的大好河山,风土人情,坐在火车上看风景。在人来人往的城市中,感受不同的风景,心中感慨万千,人们安居乐业,享受生活,党的政策真个好!

与父亲比起来,我们是无病呻吟。这次坐火车,吃的喝的样样备齐,心中没有担忧,走到哪里随时吃住,一路观赏风景,名胜古迹样样不缺,小孩想吃什么就买什么,只是带孩子出行不方便,坐车有点累,怨天尤人。

生活处处是阳光,只是我们没有细细体会,没有好好欣赏,没有真心感悟。人的一生会经历许多事情,我们要学会释放能量,正确看待得失,用宽广的胸怀拥抱生活,用笑脸迎接一切不幸,不要遇到一点点挫折,愁眉苦脸,自暴自弃。

父母是孩子最好的老师。父亲高大的形象鼓舞着我的一生。而我也是孩子的老师,我应该学会吃苦,学会承担,乐观坚强,多出去走走,观赏人生美好的风景。耐心教导,多陪伴孩子,言传身教,教会孩子学会做人,学会学习,学会把握人生的航标,去努力,去奋斗。

火车不停地走着,雨不停地下着,我不停地思索着,心情豁然开朗,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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