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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香·那年丁香】五瓣丁香(散文)

来源: 免费小说网 时间:2019-12-09 19:04:24

4月13日,上午开完会回家,路过一个公园,突然一种久违的香气,在空气里微漾着。淡淡的香气牵引着我,是丁香!是丁香!如果不是在人来人往的公路上,如果不是骑着电车,我一定一边大叫着,一边跑过去。这一刻,多想是一个小孩子啊,有一种不管不顾的率真。

放下电车,来不及关掉钥匙,穿着高跟鞋几步跑过去,树有点高,就站在花池上,半仰了头,闭了眼,把鼻子放在一串蒙着淡一蓝色轻纱的花下面,使劲吸着,浓郁的香气带着微微的甜,如一条岁月的清泉,流进身体,唤醒一个十六岁的女孩,穿越时光而来。

一九九一年的春天,我已是师范学校一年级的学生。胖胖的脸,小小的眼,浓浓的眉毛,大大的嘴,齐耳短发,一个浅紫的发卡,一件粉色的衬衣,一条浅色格子背带裤,一双塑料凉鞋。知道自己很丑,知道自己的衣服都很廉价,知道父母只是最卑微的农民,于是心里的悲凉便时常出来打扰一下考上师范的窃喜。就在这个春天里,读了张扬的《第二次握手》,"找到五瓣丁香,就找到了幸福",这句话,随着春天种在了心里。幸福该是什么样子呢?在此之前,作为一个生活贫困的农村家庭的第一个孩子,拼了命的学习,就是为了摆脱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面朝黄土背朝天,一年到头不得闲"的农村生活。考上师范,心里便以为逃离了。于是,便有了寻找幸福的闲情。于我而言,幸福该是什么样子呢?十六岁的我很认真思考着:首先,该是可以有各种漂亮的裙子,从小到大,只在初中时,母亲千省万省给买了一条9元的裙子,而我的同桌,有好多条裙子,还有指甲油,裙子大概会让我变得漂亮一些。其次,该是遇到琼瑶笔下的一个多情的男子,谈一场恋爱,建立一个美满的家,家里有一个装有花洒的浴室。还有,给孩子讲讲故事,看看书,写一写自己喜欢的文字。大概就这些吧!小小的心里,装着简单的欢喜,就像一个小孩子口袋里装着糖,虽然别人不知道,自己却因为它的甜而常常兀自笑一下。

种子在心里迫不及待地发芽。学校有两三株丁香,比较矮,有点像丛生的灌木,正是花开时节。于是,就常常一个人偷偷跑去,在清雅厚重的香气里,偷偷地寻着五瓣的丁香。丁香的每朵花都很小,许多朵花挨挨挤挤地开成一簇。那一小片一小片在绿叶间散发馨香的云影,在小心翼翼的手指下,分开,合拢,又分开,又合拢。当有人从身边走过,便像做贼似的,假装离开。等人家走远,便又急匆匆地返回。没有五瓣的。最后的丁香谢了,终究还是没有五瓣的。十六岁的春天,在清香弥散的云影间,只留下心底的声声轻叹和淡淡的忧郁。十七岁的春天,仍是声声轻叹和淡淡的忧郁。十八岁的春天,也依旧是声声轻叹和淡淡的忧郁。

走出校门,十八岁的我成了一位农村中学的英语教师。带着青春的执着,暗寻着丁香树,企盼着五瓣的花朵。仍是声声轻叹和淡淡的忧郁。生活中的小欢喜在自己的努力下接踵而来,优异的教学成绩,自学本科顺利毕业,学位证书顺利到手,各种奖励证书……时光的流水,带着忙碌和欣喜,一路向前,渐渐将轻叹与忧郁冲冼干净。寻找五瓣丁香,成了被遗忘的过往。

结婚,生子,买房,晋职,一切都按着己的意愿完成。可以去省城住,看白昼的喧嚣忙碌,赏夜晚的灯火辉煌,可以在农村住,欣享田园自季如画,安然于小院闲适淡雅。小院里,春天各种月季开始吐芳,核桃树开花,燕子筑巢。夏天,核桃树的浓荫遮住半个院子,各色月季的香,栀子花的香在小院里弥漫着,一对琢木鸟正在孕育它们今年的第二代子女。早晨,公鸡的啼叫声,鸽子的咕咕声,喜鹊的叫声,麻雀的叽叽喳喳,还有不知名的鸟儿的叫声,开始了大合唱,生机勃勃的一天开始了。

人到中年,父母安康,儿女便是晴天。母亲把牵挂藏在各种吃食里,我们像小麻雀,飞倦了,累了,便在母亲的吃食里汲取力量。父亲常会用历史考我,用国家时事考我,从父亲那里学到了很多,比书本上的记忆深刻。婆婆人极好,有点好吃的,总给我留着。蒸了包子,包了饺子,有个好菜,总给我们送来。先生是个忠厚老实的人,勤快手巧,更能容纳我的小脾气,出门常常回我喜欢吃的糖葫芦和水果,都是奔五张的人了,还"宝贝儿宝贝儿″的不离口,晚上散步,还常常手拉手,时不时地背我走几步。闲暇时,侍弄侍弄花,喂喂鸽子喂喂鸡,还有阿猫阿狗时,也谈谈儿子,讨论学生的教育,古诗词的意境,国内外局势,饭菜的做法……尘世烟火,尽在畅谈之中。儿子,带着些儒雅之气,算不上聪慧,是大千普通之众中的一员,健康,稳重,知礼仪,懂孝道,体贴父母,便是人生稳稳的幸福。

有可以聊天到深夜,一直陪在身边的密友,有可以探讨文字的文友,有可以在山顶一起疯狂呼喊,一同放浪形骸的驴友,有牵挂自己的同事,有常在门口悄悄放上青菜的邻居,有指导自己进步的老师……各种欢喜,各种如意,成为情感世界里甜蜜的骄傲。

闲暇时,写自己喜欢的文字,深深浅浅,不为名利,只为喜欢;读喜欢的书,在文字里,浪迹天涯,阅人世繁华。闲暇时,来一次挑战自己的旅行。和旅友们一起,炎炎夏日里,在五台山的东台感受冬雪的凉;冰天雪地里,背倚通天的冰柱,感受"不可高声语,恐惊擎天柱″的紧张与豪迈;给骏马献花,与牛儿合影,挥鞭向羊儿……灵魂和身体走在自己喜欢的路上。

有风牵动裙脚,丁香花拂过脸颊,睁开眼,在这片云里随意寻了一下,仍未曾寻到,心里却没有一丝惆怅。突然间明白,二十五年来,五瓣的丁香一直在心里热热闹闹的开着,挨挨挤挤成芬芳的云朵,从未凋谢。

2019.06.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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