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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塘】那时的乡亲情分

来源: 免费小说网 时间:2019-10-29 23:23:04
破坏: 阅读:3440发表时间:2015-06-07 12:09:43
摘要:在异国他乡,“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在乡间,“远亲不如近邻”:无论你在哪里,淳朴的乡情是中国人永远的情结。


   在异国他乡,“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在乡间,“远亲不如近邻”。无论你在哪里,淳朴的乡情是中国人永远的情结。
   ——题记
  
   我们村子是个有四个大队的大村庄,村子东西走向,一二队住村东,三四队住村西,黄泥墙围成的学校正好坐落在村子正中央。我上小学的时候,已经实行了联产承包责任制,土地分到户,人们正甩开膀子大干,拉土费,上化肥,家家户户芦苇卷的席囤、柳条编的筒囤、砖头砌的方囤,都谷堆冒尖了。
   我们每天都斜挎着母亲缝制的花布书包,笑着闹着上学去。屁股上书包有节奏癫痫病为什么容易发作打得“吧嗒吧嗒”响,铅笔和铁皮文具盒在书包里面“叮叮当当”拌着嘴。各家在门前栽了杨树、泡桐、楸树等,老母鸡在树下挥动鸡爪一丝不苟地刨食,黄牛在树荫下悠闲地咀嚼着,嘴角全是白沫。那时上级落实政策,村子里的那些文革中的“四类分子”不仅平反了,每月有数量不等的“工资”,而且乡政府给他们订了报纸。邮寄员身穿一身邮电绿制服,绿色的自行车货架上搭着两个绿帆布的邮包,每天会将报纸信件送到学校。放学集中时,校长大声喊着几队某某的信,邻近的孩子就挤出队伍,自豪地将那神秘的信件带走。每次我站在队伍的最前面,仰着头希望有我家的一封信,可惜这样美梦从未实现。但也有惊喜落在我的头上,给四队的任晓民这个曾经的四类分子捎报纸,于是我得以走近这户人家。
   任晓民家在四队沟畔的拐弯处,是座明庄子,面南有三只窑洞,门里门外扫得特别干净。黄土打的院墙,上面的细土随着麻雀的起落簌簌掉下,楼门是白色的,在岁月的风吹雨中斑驳成了灰白色。隔墙望过去,院子有几棵杏树,早春时粉白的杏花繁密一身。楼门前的一块空地上,杂树满地。几棵歪脖子的枣树,秋风起时,小而圆的枣树叶轻轻飘落,红色的枣子就吧嗒掉落了,惹得馋嘴的我们总想捡拾几颗。可是晓文老婆的头上顶着个蓝色方格的手帕,总是将红枣捡得一个不留,谁要多看几眼她都会骂几句。
   他们家门前总是清净寂寥,很少站人的。其他庄户人家,早上十点放学时总有人端了饭碗边吃边等娃回家,或者圪蹴一堆人闲谝,老陕嗓门很大,老远就听见了说话声。这家只有三口人,任晓民和头上顶帕帕的老婆已经六十多了,还有一个儿子叫军娃,三十多岁了还没有娶媳妇,有羊羔疯病,经常会倒在地上抽搐。他还是个近视眼,戴着副眼镜。那镜片像辛店坝上的水,被扔了块石子进去,无数的圈圈从中央荡漾开去,看起来极深。那时农村戴眼镜的人很少,所以军娃的眼镜就是大伙嘴头经常议论的话题。据视力正常的力哥说,戴了军娃的眼镜,有一次看见前面一个脸盆大的小坑,一脚踏下去,狠狠地摔了一跤,摘下眼镜一看惊叫:“妈呀,炕大一个坑呢!”
   我拿了报纸,站在门口喊一声:“叔,你家的报纸。”一般情况下军娃会闻声出来,接过报纸迫不及待地后边走边看,鼻尖都快凑到报纸上了。时间久了,估摸着报纸该来了,放学时分,晓民老汉或者军娃会在路旁等候。可是有一天,那老婆在门口等我,递给我一个白纱布包,她说:“你是某某女子。”我还没有作答,她干瘪的嘴巴接着说:“让你妈给我把这两双鞋绱一下,线绳子在里面夹着呢。”
   夜晚,昏黄的灯泡下,我趴在炕沿上做作业,母亲坐在炕头上给老任家绱鞋。我这才看清,麻绳纳的鞋底子足有一尺长,针脚稀稀疏疏,黑布鞋面。她先用把鞋面和鞋帮比划合适,用单线潦草缝几针。老任老婆拿的线绳子又细又毛糙,母亲找出了自己笸篮里的光滑结实的粗线绳,做了细细的纫头,开始正式绱鞋。鞋底子是袼褙垫了破布纳的,结实的跟铁板一样,针也很难穿过。母亲手戴顶针,使劲将针穿过鞋底和鞋帮,接着用红色的小钳子拔出针尖,然后费力拉动线绳,绳子兹拉兹拉响,最后将线绳绕在拳头上狠狠地拽几下,这样才能保证绱得布鞋结实。每做一针,都十分费劲,熬油点灯四个晚上,才将鞋绱好,又拿出磨得发光的楸木鞋楦子,把鞋撑得有模有样才让我捎去。
   我上学时把做好的鞋捎去,依旧站在门口喊一声,老太太出来接了鞋,说声“你妈受累了郑州癫痫病那个医院治得好”,挪动着一双三寸金莲就走了。春夏绱单鞋,秋冬绱棉窝窝,从不歇趟。我有些生气,心里想:我妈是个近视眼,儿女多活计多,本来就忙,还要不计报酬给他们做活,欠他们的吗?受累连个核桃枣儿都不给我们吃,也太啬皮了吧?一个队的婆娘,她哈尔滨癫痫医院的选择就盯着我妈一个人,这不是欺负我妈老实吗?
   有一次,那老婆又让我捎活,我将白纱布包一股脑扔在炕上,气哄哄地说:“他姓罗,给咱不是同宗族人,又不是咱家亲戚,不要给做啦!”母亲笑着说:“又不让你做,看把你气的。”父亲问郑州治疗癫痫病好的医院有哪些我:“你肯定没有吃上人家的黄杏,心里感到憋屈吧?”
   母亲依旧在灯下给那父子俩绱鞋,冬夜漫长,躺在热被窝里,母亲给我讲起那家人的故事:“老汉解放前是国民党党员,文化大革命时被批斗游街扫雪出牛圈,老汉爱面子,差点上吊走了。父亲当时是村委会的副主任,明里暗里多照顾,老汉才熬过了那难肠日子。军娃的病花钱无数,就是看不好,三十多了娶不上媳妇,老婆老汉心里着急上火,所以见不得人家娃娃吵闹。那老婆缠过脚,不大出门,可她就认准了你妈心好,才有求于咱们。娃啊,你想,一年五六亩地的麦,没有牲口,老婆上不了地,老汉六十多了,军娃眼神又不好,随时可能犯病,多亏家族人帮衬,邻居搭手,日子才前行着。咱住的远,给老婆绱双鞋,那算个啥活吗?给人帮忙,千万不要想着图什么,一个队里的人,乡里乡亲的,应该的。”
   日子流水一样过去了,几年后我上中学了,捎报纸的任务不知有幸落在了谁家娃娃的身上。军娃家境况依旧,许多人家盖新房了,他们还住在那个寥落却干净的院子里。我结婚后有次回娘家,才知道七十多岁的老任老婆先死了,那父子俩没有人做饭了,吃喝成了大问题。逢集父子俩就去县城买了整箱的方便面和成捆的挂面,再买几块钱蒸馍凑合着。每次谈话的结尾都伴着父母长久的叹息:“窑里脏的,人都没有办法进去。军娃病比以前更爱犯了,那天又尿了一棉裤……”
   大概是2000年,晓民老汉也去世了。侄儿建设出钱过事,村子里的人出力打墓,献了一头猪,订了吹鼓手,军所大是大总管,父亲是喝礼先生,办了一个小型丧事,体体面面把老汉安葬了。剩下军娃一个人,侄儿提出来去他们家吃饭,谁知军娃也识文断字,骨子里还有些念书人的耿介,死活不去,于是一个人在那个独院里孤苦伶仃度日。老任老两口去世不久,军娃去下寨子亲戚家出门,两三天了不见踪影。任家的侄男子弟四处寻找,几天后在沟里的一个背阴处发现,窝死在那里了。
   这个家就此彻底消失了,那个干净的院子很快就荒芜坍塌,绿幽幽的青苔长满了门口,枣子落地也无人捡拾。老庄基复垦时,在大型推土机的轰隆声中,所有的老庄子都被夷为平地。那天我路过老村子,在夕阳的余晖中,那些曾经演绎了无数喜怒哀乐的院子里,此刻麦苗青青,几只白色羊羔在地畔咩咩叫着,四下里一片凄凉。新村沿公路建设,新房一户挨着一户,我们曾经的学校因为没了适龄入学的孩子变成了幼儿园。孩子们进城念书了,年轻的妈妈们陪读去了,青壮年男子大多打工走了,只有老人照看门户,美丽的村落掩饰不住寂寞和空旷。那邻里照拂的乡情,还会在吗?
   我那心底仁厚的父母,也已经去了另外一个世界。但愿在天堂里,他们和军娃一家还是乡亲,延续着他们今生今世的情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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