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美文·分享心情·感悟人生· http://xwzx.hwrcc.com】
当前位置: 首页 > 爱情文章 > 正文

【丁香•那年丁香】老物件(散文)

来源: 免费小说网 时间:2019-12-16 12:32:49

早些年,偏僻的旮旯村有个小庙,庙里香火旺旺,里面敬着神仙。文革期间,人民日报社论《横扫一切牛鬼蛇神》,提出“破除几千年来一切剥削阶级所造成的毒害人民的旧思想、旧文化、旧风俗、旧习惯”的口号,但如何破“四旧”,中央没有明确说明。据村里的老人讲,当时庙里来了一群戴红袖箍的红卫兵,一个个摩拳擦掌,喊着响亮的号子推倒神像,把小庙砸了个稀巴烂。自此,小庙门庭冷落,断了香火,无人问津……

旮旯村历经风雨的小庙就这样一直闲置着,院里荒草疯长,愈发破败荒凉。直到有一天,村里的李椑子老汉搬进来,才变了个模样……

俗话说,人要是倒了霉运,喝口凉水都塞牙。那年初春的一天夜里,一场百年罕见的大雨过后,旮旯村村西头鳏寡孤独的李稗子老汉家经年失修的老屋塌了一片天,他躲在能遮雨的墙角处,双手抱肩,近似呜咽的低嚎声,如竹笋一样拱破了空气里裹着的湿漉。不容置疑,椑子老汉成了旮旯村这场天灾中最重的受害者。

“唉,我的天!咋办?咋好?”裨子老汉眼窝塌陷,哭丧着黑黑的脸膛,鼻子一把泪一把,叫天天不应,呼地地不灵。望望夜里漆黑黑的天空,看看大雨没有半点停下的迹象,再看看哗哗漏雨的破屋顶,椑子老汉想,这老屋万一倒塌了咋办?一直这样躲着,这是等死的节凑啊!灾归灾,祸归祸,活人不能让尿憋死,总得想办法寻条生路活下去啊!可这黑灯瞎火的深夜,一个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光棍汉子,能去哪?“唉唉,老天爷,别下了行不?快停停吧!”

雨夜里,无助的椑子老汉卯足劲仰天的喊叫声,惊吓得与他相依为命、躲在床底下的大花猫“喵喵”连叫几声。还嫌不够乱,你他娘的“喵喵”叫个逑!哎,“喵——庙”,对呀,村里闲置的庙。

椑子老汉灵光一闪,不再犹豫。他借着手电筒的光亮,翻出一块塑料布,把床上的薄被子裹严实了,拿起一顶破草帽罩在头上,把草帽绳在下巴系紧了,踉踉跄跄跑出家门,消失在了茫茫的夜色中……

天刚一放亮,一夜无眠倦怠的椑子老汉用手抹把脸上的鼻涕,用力朝地上甩几甩,见没甩干净,就弯腰抬脚在自己湿漉漉的布鞋帮子上蹭蹭手,勉强打起十二分精神,长吁口气。他想自己的漏雨的老屋是不能住了,这庙虽破败不堪,至少不漏雨,就自己眼前的境况,这破庙倒是个不错的安身之地。可,这庙是村里的庙,自己要想长期住下来,还得村干部吐个话,全村人点头同意才行。否则……嗯,能行吗?嗨,不试咋知道。奶奶的,到了这步境地,还顾忌个毛!这有枣没枣的,括一竿子看看再说呗。

大约半个小时后,想好了要说的种种理由,椑子老汉倒背着手,屁股一撅一撅,穿过一片坐南朝北、砖瓦结构、土墙为主、高低错落的房子,急慌慌向村东头的村长家走去……

村长正值壮年,五短身材,皮肤黝黑,一副面瓜大脸。挺着肚子,村长听裨子老汉倒完一肚子的苦水,他绷紧苦瓜脸,唉声叹气,哼哼唧唧,不放个响屁。最后,他晃悠几下脑袋,摊开双手荷叶样不停煽乎着,说:“哎,椑子哥呀椑子哥,你这是时运不济,触了霉运。这可是天灾人祸啊!受害的不止你一个,你说说,我能有啥法子?咋帮你!”

乘兴而来,求救的希望落了空。椑子老汉急红了眼,他一蹦离地两尺高,用手点指着村长的鼻尖,唾沫四溅,大声骂道:“唉,看你个王八羔子,郎当个屌日的黑驴脸,说的是啥熊话。看样子,你是打算管、懒得问俺的事了!那好,那好,你不让我好过,你他娘的也别想舒服!”嘴里吐着带刺的话,他四周瞅瞅,突然疯了般紧跑几步,迅速抱起村长家堂屋门旁晒酱大缸上压的一块石头,吭吭唧唧、跌跌撞撞冲进了村长家的厨屋里。没等村长回过神来,“咣当”一声震天响,裨子老汉卯足劲,砸烂了村长家唯一一口做饭吃的大铁锅。

“哎呀呀,你个犟驴子,你个不烂粮食的孬龟孙!俗话说,打人不打脸,砸啥别砸锅!可,你……你个混账王八蛋……”村长被彻底激怒了,狠狠跺着脚,龇牙咧嘴骂着粗话。

堂屋当门一直关注自家男人和椑子老汉的村长老婆,闻声窜进厨屋,瞅见烂成八瓣的大铁锅,气得翻起白眼,“扑通”蹲地,大声哭闹起来:“唉呀,我的娘啊,这不是欺负人嘛!不活了,不活了!让我跳井、上吊去死好了!呜呜……”

村长拽不起撒泼发飙的老婆,憋了一肚子的怨气终于爆发了。他返身跑出厨屋,“哇哇哇”叫着,随手抄起门口的一把明晃晃的铁锨,像无所畏惧、冲锋陷阵的战士……

自知闯下大祸的裨子老汉,平日里虽不是个软柿子,见这阵势,惊得冷汗涔涔,丢了魂般夺门而出,撒腿“啪叽、啪叽”一路恶窜,一气跑到街心时,喘着牛样的粗气,早已大汗淋漓。到了街心的老槐树下,他停下步子,二话不说,瞪起铃铛大小红红的眼睛,三下五除二扯开了栓在大槐树身上的铃绳,像是抓着了一棵救命稻草,紧紧攥在手里,没命地敲起来……

“叮叮当当、叮当当、叮叮当……”

铃声急促嘹亮,炸锅般在旮旯村上空荡漾散开,打破一片寂静,整个村长全醒了。此时,裨子老汉抓铃绳的手,左右摇蒲扇似地不停快速摆动着,愈来愈快,快到没了章法。他一边敲铃,一边不停地杀猪般大声叫喊着:“哎呀,在家的老少爷们,不好了,出大事了!救命啊!快来人啊……”

“叮叮当当、叮当当、叮叮当……”

那个年代,挂在那棵老槐树上的那个铃,虽破落不堪,却是权利的象征。铃声是聚人的信号,是议事的号角。急骤的铃声响起不到半袋烟的工夫,呼呼啦啦,匆匆忙,急慌慌,大槐树下大窜小跑聚来了大半街筒子的村民。一时间,人声鼎沸,喧嚣纷杂,议论纷纷……

“哎呀,恁急的铃声,到底出啥大事了?”

“多大的事?这节奏,闹心的铃!”

“嗨,早饭没吃一口,刚刚端起碗。这……”

气喘吁吁撵过来的村长,怕惹起众怒,只好收敛怒气,不得已放下了手里攥紧的铁锨……

那天,缠不过装傻充楞的李老汉,又见村里的人一边倒、怜悯起椑子老汉。村长不傻,马上就变出了一副笑脸儿。他朝人群轻轻招招手,心领神会的几个村干部边凑在了一起。他们低头咬起耳根,小声嘀咕一番,相互点个头,很快就达成了一致意见。

憋了一肚子气的村长,尽管心里一百个不情愿,却面里含笑点头,行使村长权力。他先是倒背手环视一圈,然后不紧不慢登上了那个约半米高的土台子,居高临下摆着手,示意大伙静下来。他习惯性干咳两声,清清嗓门,开始大声讲话。他说:“村里的老少爷们,刚才发生的事,谁对谁错?我想大伙心里一定明镜似的吧!黄连苦,窦娥冤,大伙怎知道俺心里多苦、多冤。可是,俺是党员、村干部,大人不记小人过,宰相肚里能撑船嘛。嗨,过去了,过去了,就让它过去吧!李椑子老哥家屋塌遭了灾,心里苦啊!可再苦,也不能砸了俺家吃饭的物件是不?哼,这事啊,如果较起真来,非把他摁进乡里的派出所关几天不可。嗯,不说了,不说了,一个村里的人,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再说就多了!”

“嗨嗨,咋不说了?说说呗!”

“就是,说说吧,大伙支起耳朵听着哩。”

“耶耶,砸了做饭的物件,咋做饭?”

“是啊,锅没了,让村长一家喝西北风啊,嗨,这个犟驴子!”

台下有人唯恐事小,叨叨叨,说着煽风点火的怪话儿,你一言我一语,有故意挑事起哄的味儿。一时间,散乱的人群乱成一锅粥,阵阵肆无忌惮的笑声、口哨声,此起彼伏,一波比一波激烈、兴奋、高涨……

“安静,安静!别闹了,别闹了!行不?”使劲拍响巴掌,村长喊哑了嗓子。见人群渐渐安静下来,他不失时机,梗起脖子,抬高嗓门:“嗨,听我说正事了。”

“啥正事?快说呗!”

“是啊,腻腻歪歪,像个没卵子的娘们!”

“地里的积水等排呢,耽搁了正事,你给补偿?还是帮俺干?”

“哎,村长,你在磨叽,大伙都走了!”

“快说,拣稠的捞,挑干的说……”

“好好好,大伙静了,我就说。”躁动不安的村民再次安静下来。村长没敢怠慢,抬起右手,指指点点:“昨天,雨大如盆浇,咱村下涝了。夜里做个梦,屋子漏雨了。惊醒一身汗,天亮村里转。一瞅不好了,屋塌一大片。急寻稗子哥,围着塌屋转。遇到李二嫂,说他庙里搬。这才放下心,转弯家里返。前脚进家门,裨子跟后面。话不投机三句多,裨子老哥闹翻天。砸了俺的锅,你说冤不冤!哎嗨嗨,气归气,恼归恼,咱村的事俺不能撒手不管,是不是?这不,刚才村干部,碰头议一番。意见很一致,破庙让椑子搬。晴了天,大伙相助搭把手,该修缮咱修缮,咋能让裨子哥住的破庙荒草满院、露着天。要是大伙没意见,呱唧呱唧,就算通过了,好不好?”意犹未尽讲完话,“啪、啪、啪”,村长带头拍响大耳刮子。

“好!好!”

“没意见!”

“俺同意!”

……

“呀,呀!俺的个亲娘,村长讲的恁好,俺有住的地了。‘大裤叉子(村长的小名)’,俺冤枉您了,谢谢了,谢谢了!俺给您鞠躬,俺给您赔礼道歉。您家娃多七口人,俺明个就去集市上,给您买回个八号口的大铁锅……”说着千恩万谢的话,裨子老哥双手合十,对着村长连连鞠躬,声声道谢……

“哎哎,裨子哥,人活一辈,谁敢说不摊上的啥事,是不?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必须要管到底。我这有儿有女,老大不小的了,以后可不许再喊我的小名喽,嘿嘿……”村长勉强挤出一丝笑,嘴里吐着冠冕堂皇的客套话。

“好好,俺以后保证不再喊你的小名了。你的大恩,俺记一辈,谢谢了,谢谢了!”

“嗯嗯,见外了不是?应该的,必须的。要谢,就谢谢村里的老少爷们吧,天晴了,耗耗庙里地面洼处的积水,你还要指望他们给你修缮庙堂呢。”

“是是,这就谢!”裨子老汉转着圈,一一挨个鞠躬道过谢,又凑近村长小声说:“村长啊,你大人大量,好人做到底,再答应个事呗。”

“耶,看你吞吞吐吐,嘴里咋像噙个茄子。说,啥事?”

“我……唉!不瞒你说,刚才一时激动,牛皮吹大了!你看我这放屁不响、腰里不硬、吊儿郎当的样,兜里实在掏不出半毛钱来,那……答应你买锅的是事,是不是?”

“嗨,当放屁吧!免了,免了!”嘴里吐着不冷不热的话,村长气得脸都变了形。

天公不作美,聚集的人还没散,起风了,下雨了。这风起得邪乎,平地陡卷,“呼”的一阵急旋,将村长头上的狗皮帽子吹上了天。紧接着,雨点如豆,噼里啪啦,兜头砸下来。

聚集的人群一片混乱,一个个大声喊叫着,街上瞬间没个人影……

白云苍狗,日月如梭。一晃,三十年过去了。

今非昔比,旮旯村变样了。改革开放好政策富了村民,美丽乡村建设结出了硕果。村里的水泥路面到了家家户户的大门口,干净卫生的自来水流淌在各家的厨房里,昔日破庙对过的文化广场上,每天傍晚锣鼓喧天,村里的老人们身着艳丽的盛装,扭啊扭,跳起红红火火的广场舞,人人的脸上透着幸福、漾满笑,花儿样绽放……

真好,旮旯村成了县里的文明村、省里的模范村。昔日的破庙摇身蝶变成远近闻名的“乡村记忆民俗馆”,椑子老人成了这里名副其实的主人。

椑子老人一生未娶,在过去的三十多年里,他用心用情捡来村里人丢失的上百件老物件,在安家的庙里给它们找了个家。如今,耄耋老人李椑子,脊背微驼,却吐字清晰,耳不聋眼不花,心态好,吃饭香,一心一意打理着他庙里的“宝贝”,乐此不疲。

上个周日,我和文友一行四人,慕名去了旮旯村参观椑子老人的“乡村记忆民俗馆”。原来的破庙几经修缮,古色古香。远远望去,挑角的庙门口大红灯笼高高挂,近了你会发现门旁一块写有“乡村记忆民俗馆”的牌匾格外亮眼。真是出乎意料之外,思绪悠悠,这不就是我最美的乡愁吗?惊喜的心,禁不住欢呼雀跃起来。

在椑子老人的引导下,我们放慢脚步,随他小心翼翼地进了“庙”门……

“呀,这里安家的这些硕大老物件,有粗石磙、大碾盘……”文友谢海峰惊呼起来。

“嗯,不错,不错。”椑子老人憨厚地笑着,连连点头说:“这些个老物件,放屋里占空间,放院里不怕风吹日晒。走走,进庙堂里看看。”

进了庙堂,错落有致、摆放整齐的老物件让人眼花缭乱,唏嘘感叹。椑子老汉指着门口的一个唱片机,说:“这个唱片机,还能用嘞。几年前,原村长李娃子一家搬到城里居住,俺在他家门口捡来的。”

这个我知道,它是磁带前身,看样子它并不算最老式的,那种最初的老式唱片机,一旦打开,会让你瞬间找回老上海歌女那“伊伊呀呀”原汁原味的靡靡之音。闭上眼,跨越时空般,仿佛已亲临大上海辉煌奢华的舞台,置身于一群搔首弄姿的舞女间,醉生梦死,享乐奢华。前些年,学校、机关午间做广播体操,全靠这物件“指挥”哩。

天津市的癫痫医院哪家正规哈尔滨癫痫医院哪家比较好新乡哪个医院治疗癫痫病比较好昆明哪里治疗癫痫病比较好呢

相关美文阅读:

爱情文章推荐

优秀美文摘抄

经典文章阅读

热门栏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