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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水】三姑

来源: 免费小说网 时间:2019-11-04 18:15:22
中午下班回到家,妻说,有人来过了。   谁?我问。   一个乡下女人,土里吧叽的。妻不屑一顾的姿态。   我有些茫然。   她说是你三姑,妻又补充道。我让她吃中饭。她说下午再来,就走了。妻讨厌乡下的亲戚,她当时的神情是可想而知了。   三姑?是她!我的心收紧了。我与她已经10多年未见面。她不是我的亲姑,只是她当姑娘与我家关系甚好,又待我如亲侄,所以感情上亲近一层。后来她远嫁山区,很少回家。我大学毕业后在城里工作,与她见面就更少了。没有重要的事情,她绝不会来找我的。   午饭后,我拿张《体坛周报》浏览着。   有人敲门,很轻。我打开门,一个面色憔悴的女人站在面前。是三姑!我几乎认不出她了。她几乎消尽了活润,脸瘦得成一窄条,起了许我褶子。头发稀疏、散乱,有些发白了。没想到岁月将她消磨成这个样子。   三姑!我失声叫道。   二侄,我找你来了!三姑的声音有些凄凉。   三姑迟疑地站在门口,看看门厅艳色的地板砖,又看看自己粘满尘土的鞋。我找了一双拖鞋让她换上,把她的鞋放在门外。三姑又拍拍裤角上的灰尘。妻表情冷漠地看着这一切。三姑见她,尴尬地笑笑。妻十分勉强地点点头。随即对我说,你们谈吧,我送孩子上学。   屋中静下来,只剩下我和三姑。   您一定有急事找我吧!我拿来一瓶饮料,打开盖,递给三姑。三姑接过没喝,放在茶几上。说,给孩子留着吧!径自去厨房接点凉水喝了。还是这个解渴。她用手擦擦沾在唇边的水珠说。   她坐下,喝唇颤抖着,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儿。没急事,三姑也不会来找你,三姑终于说道。今年你表妹春花参加中考,一个山里的孩子,有啥出路,只有上学这一条道儿,你知道我这一辈子算完啦,只有把希望寄托在孩子们的身上。春花在校学习两年考试都是班级第一,参加县里奥林匹克竞赛又拿过两次奖。本想让她上高中再考大学,可现在收钱多咱供不起呀!再说一个女孩子,以后能有个工作就行了。谁知中考下来,她却考了个第八名。倒不是春花不行,而是考有问题。乡镇干部的子女都被安排在一个考场,监场很松,甚至公开作弊。监考人员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谁敢得罪了镇领导。再说监场的民办教师的生杀大权由乡镇管着,奉迎还不得一半呢,谁放着河水不洗船?结果,学校中考成绩一公布,前7名全是乡镇干部的子女。虽说人们都气得鼓鼓的,可又敢言语呢?后来县师范向学校要两名保送生,春花本来应在内,因为前八名的学生只有两名愿意去师范,谁知春花却被挤了下来。原来排在第九名的考生是县里某个局长的亲戚,硬是顶了春花的名额。春花哭得死去活来,不吃不喝,谁让咱这样的家长废物哇!许多人都劝我,花钱送送礼找找人吧!我东借西凑,弄了两千元钱,让西头的二嘎子用小兔车拉着我们去县城找人求门。那知在去县里的路上,迎头开来一辆小轿车把我们截住了,说我们的车划了他们的车门子,硬让我们掏一万元的赔偿费,我们据理争辩,他们竟动手打人,把二嘎子的脑门子上开了一道血口子,又把我身上带的钱全搜了去!没钱怎么去求人?我们只好把二嘎子送进了县医院,我们还得负责医疗费,后来听说县师范要招自费生,每个学生交二万块钱,我上哪找钱去?把我骨头渣子卖了又值几个钱?三姑说到此处,泣不成声。   我听呆了,原以为社会上虽然有河南癫痫医院哪家最权威些腐败风气,但教育界的风气还是比较正的,尤其是中考、高考,但没想到乡下的中考竟是这个样子。我竟呆住了。   我到这儿来,求你给想想法儿,你在城里认识人多,让春花去上学。三姑满脸的渴望,泪水沾满腮。   三姑的要求我无法拒绝,可我一个教师又有什么办法呢?我下意识地点点头。三姑木然的脸上有了润色,说道,我要回去了,春花寻死觅活的,还不知现在如何呢?   我送三姑下楼,目送她送去。她的步履有些蹒跚,其实她还不足50岁呢,她这大半辈子过得是多么艰难啊。   三姑是我们家庭中最漂亮的一个女性,聪慧好学,后来考上了县师范,她上师范时,正赶上挨饿的年代,每天吃三、四两定量,她那一双美丽的大眼睛饿得撩不起眼皮来。尽管这样,她还是在每个星期日回家时给我老爷拿回几个白薯面窝头来,这是她口抠肚攒的。我管她父亲叫四爷,他解放前在小镇的当铺里当过账房先生,抽大烟淘虚了身子,也败了家。还好土改时落了个贫农成份。解放后回乡,却干不得重活,每天只是跟妇女们一起下地,他有许多嗜好。我记得他最喜欢喝茶水,浓浓的泡上一壶,眯着眼慢慢的呷,很得意。他还有很多线装古书,带人物画像,从来不借给人。晚上头面人物在灯下慢慢地读。他很古板,家长制,有什么事都得他说了算。自留地里的草盖过庄稼,他去不管,全靠我四奶奶一个人忙活。后来因家庭困难,四爷便不再供三姑上学,三姑哭得很伤心。无奈,只好回家务农了。全家族的人为之惋惜。三姑与我母亲要好,每天都来我家坐。我老爷经常做些买卖,我记得有一次他去山里贩来一群羊卖给村里人,我家也曾买过两只羊,过年杀着吃了,太膻气。又有一次他去山里贩粮食,住在深山老峪的一个山里人家,人家管了他几顿饱饭,他趁着酒劲竟将三姑许人了这家主人的儿子。这家人喜不自胜,送给他几袋白薯干,作为定礼。三姑知道这个事后,哭得死去活来,用头撞墙。因为三姑在村里已有了意中人,是她的初中同学,武汉哪家医院有羊癫疯科再说一个豆蔻年花的师范生怎能嫁给一个瞎字不识的山里人呢?全家族推出长者,要四爷退了这门亲事,可四爷去死不更改,说能找个填饭肚子的人家就很不错了,一个女孩子能有多大的念想呢?   那是一个冬日,风大,刮得天地昏暗。三姑被强架着去了山区,先坐火车再坐汽车,须折腾一天才到,我父母都去车站送她,回来时我母亲的眼都哭红了,全家族的人都很悲哀。我四爷也呆呆的,不说一句话。三天回门,三姑和她的丈夫回了家。她的丈夫姓秦,肤色粗糙,被山风吹得像块褐石,大舌头,说话粗声粗气。小姨子们正好拿他出气,他却默默地忍受。尽管三姑一点儿也看不上她的丈夫,她却袒护着他。从那以后三姑就极少回家了。   下午我去市招生办公室,我曾在那里工作过一段时间,有几个熟人。但他们都说,推荐的指标都是下达到各县招生办,市招办无法过问推荐人选。我默然了,但又不想作罢。忽然想起有个学生在那个县教育局,还是个副局长,何不去找找他呢。我决定第二天去一趟。   这个县城离我所在的城市100里地,地处山区腹地,坐汽车需大半天才到。山里景色很美,空气清新,虽说是夏末,却无一丝噪热。风带着清爽,拂得天空洁净如洗。我找到县教育局,它在县城西北角,仅有几门平房,像农家小院,门口挂声牌子,才使人不致走错门口。我找到了我那位当了副局长的学生。他已经有些发福了,吃愣了半天,才认出我是谁。他抓着我的手,起劲地摇着,赶忙把我让进屋。他的办公室空荡荡的,仅有一桌一椅一床。我坐在他的椅子上,他坐在床上。您上这来一定有事吧?我点点头,是不是考小中专的事?他问。我有些吃惊。你怎么知道?每天为这事找我的人不计其数,我只好躲起来,晚上连家都不敢回,否则一刻也不得安宁,教师的那份安宁再也不会有了。他惋惜地说道。当官自有当官的好处,我笑着说。咋说呢?他翻翻眼皮。对老师不敢说假话,送礼的不少,却是小打小闹,烟酒之类。大的礼送不到咱这儿,上边有局长、县长呢。他说着从抽屉里拿出一条“石林”烟。这是刚才来人送的。说着抽出一支,给我点着。老师,您在这个县还有亲戚?我不是驳您的面子,不是亲的己的千万甭管。我苦笑一声,是我三姑的孩子,我说出了表妹的名字。是吗?他有些吃惊,我知道这个学生,因为前天她的父母亲来县城找人送礼,让一辆开奥迪轿车的人敲去了2000元钱,闹得满城风雨。原来是您三姑的孩子!他叹了一口气。老师,您知道这个开轿车的人是谁吗?我怎么知道,我笑笑。这个人原是城里的一个二流子,游手好闲,无恶不作,原来蹲过两年大狱,出来后变本加厉,手下纠集了一拨人,到处敲诈勒,横行无忌。那无人敢管吗?我气愤地问道。谁管?您没听说,流氓管警察,警察管老百姓吗?你敢管,马上就给你一个真章。有一次,他弟弟结婚,他手下的人到处敛伤子钱,就像摊派一个样。结婚那天,在县招待所办的酒宴,可巧那天县里正召开一个会议,鞭炮震耳欲聋。主持会议的人找他交涉,能不能少放一会儿?因为县领导工作报告。不行!他蛮横无理地说,你们先休会!后来县领导只好停止了报告,让与会者分组讨论。鞭炮足足放了一个多小时,震得县城山摇地动。这简直是无法无天!我简直不敢相信这是事实。老师,这不是天方夜谭,就是发生在眼前的事,这些人往往和我们一些干部联手,后台很硬。有时他们还做些学雷锋的事,今年他赞助失学儿童1万元,竟上了县电视台,成了先进人物。真是咄咄怪事!我有些惊呆了,地痞流氓成了学雷锋积极分子,真无法容忍这些败类玷污雷锋的圣洁,我想不到山里的世界是这样!   那么挤掉我表妹的这个考生情况如何呢?我问。这个考生是税务局局长的外甥女,分数不及你表妹,而且又是复课生。复课生不能考中专,只能报考高中。可这个考生却是以应届生的身份报考的。这样的事无人管,我又问。谁管?他苦笑一声。老师,你在城里,不太清楚下边的情况,环环相扣,根根相连。这个税务局长办这点事还不是小玩,分不够,少数民族考生可以照顾5分。她是少数民族?我有些惊诧。他摇摇头说,假的。那有没有真的?谁知道,假亦真来真亦假。今年考生中大凡往届生几乎都是以届生的身份应考的,教育局的人也乐得其所,因为,考上中专的人多对我们来说亦是好事,他苦笑着。那么我表妹就无法上学了吗?也不能这么说,如果肯花钱还是能去的,他向我解释。花二万块钱,一个山里人能掏得起吗?我摇摇头。老师,学生应该帮您的忙,但我也能力有限,可以让她报个甲种自费生,花8000元,再少就无能为力了。但还要给她造个假证明才行。开什么假证明?我有些不解。让乡中给她出具连续三年获校级三好学生的证明,这样就可以照顾。可这个证明怎么开呀?我又犯愁了。我陪您亲自去一趟,找找乡中的校长,您也顺便看看您三姑,他说。不送礼行吗?我问。不用,他欠我的情,再说他又归我管辖。他笑着向我解释道。听到这里,我几乎有点感激不尽了。应该的,学生还能为您做些什么天津羊角风医院哪里较好呢?不过,您一贯教导学生的老老实实帮人,规规矩矩做事,踏踏实实做学问却做不到了。听到这里,我简直有些无地自容了。   我们一起坐上局里的“212”,顺首山路向三姑所在的山村驶去。我的头扭向车窗外,几乎有些贪婪地刻着山里景色。山不太高,连绵起伏,山上的树不太茂密,但却掩住了山的肤色。山中有些平地,种着些花生、白薯和玉米,今年山中多雨,庄稼葱葱郁郁。羊群在山腰里慢慢地抓着。放羊娃赤了上身,晃着羊鞭,显得悠闲自得。美是无处不在的。山里人自有乐趣,遥逍淡泊,无拘无束,我感慨道。他乐了,说道,山里人虽无争名逐利之欲忘,但也要为衣食忙奔波,像您三姑这样为儿女操碎了心的人不在少数。我哑言了,发生一声长叹。我凝视着崎岖的山路不再言语。这条山路我曾经走过,大概快20来年了。那时四爷病重时,非要见上三姑一面,叫我去告诉三姑信儿。四爷常常为当年迫婚一事而内疚,自觉对不起三姑,日子好过时也常常拿一些东西来周济三姑。其实三姑是极孝心的,也并未因当年之事而记恨四爷,只是极少回家,待孩子们大些时,便让他们去了。那次,我坐火车换汽车,待找到三姑时已经晌午歪了。三姑住在村东头,这是一个镇子,乡政府所在地。镇子片场很大,但房屋散散落,聚不上群儿。三姑住得房子是用石头砌起来的,用白灰抹缝。窗户用塑料纸绷着,风一吹,忽打忽打地响。三姑的婆婆公公住在西屋,三杂一家人住在东屋。三姑见我来了,十分惊愕,待我说明原因,她失声痛哭起来,三姑父也被人喊了回来。他穿得衣服都翻了花,用麻绳拢着。他的手很粗糙,裂得都是口子,用橡皮膏缠着。他在村里一个采石场当采石工。三姑慌慌张张收拾了一个包裹就要走,被婆婆拦住说让三姑父一起跟着。三姑点点头,又给三姑父找了一件衣服换上,便匆忙上路了。到家时,四爷已是弥留之际,眼直直地盯着三姑,说了句三丫头,爹对不起你,便死去了。三姑嚎啕大哭,手抓席头撞墙,让人们架到我们家,才止住悲声,丧事办完,三姑便一去再未回过家。   车进了镇子,引起了一阵骚动,许多孩子们在后边追逐着,扬起一阵烟尘。我们先去了乡中,乡中也很破败,院内有根旗杆,突兀地挺着,算是学校的唯五标记。乡中的校长跑出来,满脸笑容,而我那位学生却很严肃。校长把我们迎进屋,赶紧点烟。局长,抽着!我的学生未接,一指我说,这是我的老师!老师,抽着!他把烟给我,点着,对我毕恭毕敬,我有些不安,因为看年纪这个人比我大了许多。而我的学生却正襟危坐,一副视察大员的神态。局长,我家属转非的事咋样?校长贴进我的学生的耳旁,小声地问。快了,他答道。不过有件小事要麻烦你一下,您尽管吩咐。校长一副求之不得的神态。他向校长简明地说了这件事的原委。这事好办,只要局里认肯就行,我这就去办。很快,校长开了证明,又向我内疚地笑笑。您表妹的事,学校也迫不得已,只能顺人情,现在局长出面,这事总算圆满了。我们起身要走,您们去哪里?校长问我们。去我三姑家,我说。您不说我还忘了,春花在前天因为上学被人挤了,又怕上自费给家添负担,一心窄,竟喝了农药。啊!我们大吃一惊。不过抢救得还算及时,到乡医院里总算救活了,现在已经脱离了危险,但还在医院里。您们要去还是去乡医院吧!我陪你们一起去。好吧,我点点头,车径直去了医院。乡医院很乱,不知去哪处找,那校长极热心,把我们领进一间病室。三姑、三姑父都在,春花还在输液,脸色很苍白,一双美丽的大眼睛显得缺少神彩。三姑见到我们,很吃惊。待我说明一切,三姑已经泪流满面,竟让春花在病床给局长和校长磕头致谢。二人急忙阻拦。这一笔交8000元钱,也很难啊!三姑叹了口气。这样吧,我回去跟县师范领导说说,先交一半,借借找找,总能凑上吧,我的学生说。那太谢谢您了!三姑感激不尽。三姑,我冲三姑说。我回去后,给您寄2000元来。三姑说什么也不肯,说给我添麻烦太多了。算我借给您的还不行!以后您再还我。三姑只好如此。   我们要回去了,三姑一家人送出很远。我拦住三姑,不让她们再送。三姑止住脚步,泪水充盈,三姑父嘴笨,干张着嘴,说不出什么来,但眼里却充满感激。   车又颠波在山路上,周围很静,山村隐没在山后。我十分感激我的学生,因为他帮了三姑,救了春花。他笑笑,有些勉强。老师,像春花这样情况的学生有多少哇,作为一个管教育的局长心情会好吗?见到腐败现象不能管不敢管,良心又何在呀!他说得很伤心,痴痴地望着窗外洁静的山野。   我木然了,不再言语,看到前面的山路过蜿蜒曲折,没有尽头。                  共 5810 字 2 页 首页12下一页尾页 转到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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