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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香】最先生

来源: 免费小说网 时间:2019-10-29 19:10:53
【丁香】最先生(小说)
   市政府召开的工作汇报会上,县长们把获取年终奖押在了这次汇报上。他们精神抖擞、容光焕发,用最优美的语言晾晒着各自的工作成绩,竭尽全力争取着上级的点赞,就像是铆足力气作最后冲刺的运动员,目光中充满了急切的期待。
   可是,向来以强势出面汇报的王大顺县长,今天却默默地坐在一处不显眼的地方。要在以往,他肯定会风度翩翩地坐到围桌的中央,用极富刺激性的词语再加特别引人注目的小动去作刻意的显摆。可在今天,不知为何?他竟选在这么一处狭小的地方,就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显得是那样的狼狈。他的表情复杂而呆滞,像刚哭过的孩子,又像出嫁前的新娘,羞愧、畏惧、尴尬、无奈、不安集于一脸,松弛的皮肤竟拧成了一团乱麻。他正烦躁地抽着香烟,动作和举止都显得刻板机械,流露着一种不协调的表现
   。
   这时,一位提壶倒水的服务员向王大顺走了过来。于是,他开始局促不安起来,似乎有些害怕,脸上写满了惊谎,还刻意装出淡定的样子。只见他慢腾腾地伸出那只夹着香烟的手,极不自然地摆了两下,示意不用倒水。服务员走后,他脸上的惊慌维持了许久才慢慢退去。
   汇报会开得很热烈,市长按大家所熟知的次序指名汇报。汇报中,市长听得很投入,还不时用最权威的词语进行点评,脸上变换着满意、不满意或遗憾的表情。王大顺十分紧张,手指不由自主地抠着公文包上的拉链,脸上的皮肤松一阵紧一阵地痉挛着。汇报很快就轮到了他,只见他从文件夹中哆哆嗦嗦地拿出了提前写好的材料,一字一板地念了起来。他的语气很平缓,早已丧失了过去汇报时的那种活跃和激情,时不时还表露着内心的不安。在汇报时,他很贤张,把“根据上级安排”竟然读成了“根根上级安排”。坐在旁边的秘书用手捅了一下他,示意其读错、更正。王大顺却没有理睬,只是木纳地点了一下头,依旧面无表情地低着头念着汇报材料,并未作任何的解释和更正。这时,参会的县长们把目光都盯了过来,并发出高低不一的嬉笑声。市领导也发现这个情况,急忙摆手阻止,会场秩序渐渐恢复了安静。王大顺根本未察觉到这些,依旧结结巴巴地做着汇报,时不时继续着让人发笑的误读。待汇报完毕时,他已满头大汗了。
   王大顺这一汇报,与先前的汇报有着巨大的反差,这不是他的性格发生了骤变,也不是他的家庭遇到了什么变故,而是他的官职出了问题。
  
   二
   王大顺大学毕业后,与同学李安一同来到北方就业,王大顺在县政府办公室当了干事,李安则被安排在统战部工作。王大顺的工作很忙,与县领导的接触十分频繁,他亲眼目睹了县领导们的尊贵,对做官生发出强烈的兴趣。他参加工作后的第一感觉就是“当官真好”,并越来越表现的急切起来。他对李安说,你看当县长该有多好!工作想怎么干就怎么干,还有秘书陪伴,别人都得无条件服从;外出办事,总有专车接送;平时还有很多官员主动献殷勤,张口闭口都是讲:领导忙!领导辛苦了;县长到会上讲话,主持人总是说“县长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之类的话;县长到一线检查工作,干部们都得热情接待,并极力去恭维:“是什么惊动大县长了?县长亲自来,我们感到无尚的光荣!”有关县长的事,官员们也都用“亲自”这个词来表述。当了县长可真牛啊!
   王大顺参加工作的第一周,连癫痫病如何治疗才有效果续几个晚上都做着同一个梦——自己当了大官,在大庭广众之下,得意洋洋地作演讲。一开始,他对此有些莫名其妙,是不是上天在向我暗示什么?甚至还怀疑自己患上了精神病,并由此生发出了恐惧。不过,这种恐惧很轻微,只持续了短短的几天就消失了。他这个人很理智,仅几天的时间就彻底醒悟了。他自言自语地安慰自己:想做官,自然就会“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的,梦到做官是很正常的事情。不过,他还是有点担心,生怕在无意中把梦说出去。他知道,说出去对自己的仕途不利,而且会让人耻笑。于是,他三缄其口,把做官的野心深深地藏在了心里。
  
   三
   王大顺是南方人,工作交流时,操着浓重的南方口音。老同学李安担心会影响施政,就劝他抽时间学点北方方言。可他这个人很自负,根本不接受李安的劝说。固执地说,老同学,搞行政,口音并不重要,能“咬”上几句京腔就足够了!没有必要专门去学,关键是要念好仕途经啊!中国有句俗话,叫做"外来的和尚会念经",我们在这里是外地人,算是外来的"和尚"了,说不定这还是个优势呢!他的语气很坚定,还有一种洋洋得意的神秘感。
   啊!你为啥这样想!李安对老同学的说法有些质疑,露出了一脸的错愕。
   王大顺一听,脸上隐隐约约地掠过一丝高傲,然后神秘兮兮地说,其实,在北方工作就是个优势,请想想,行政干部应该是叫"公仆"吧,公仆就得把一碗水端平。我们在北方人的眼里,不过就是个“南蛮子”,是外地人,在当地,我们没有亲戚、同乡,更没有熟人,工作起来又不涉及个人私利,民众是绝不会质疑我们优亲厚友的。这不正是我们施政的绝好条件吗!这就叫优势!你没想到这点吧?他边说边做了个得意的手势,目光中充满了趾高气扬的神情。
   此话一出,李安才恍然大悟。于是,心甘情愿地向老同学竖起了大拇指:佩服!佩服!
   为实现做官的梦想,王大顺刻意发挥着这个优势,极力打造着“无裙带关系、无个人利害”的外地官员样板,似乎自己是天底下最公正、最正直的官员,似乎只有自己才能为民众谋到福祉,他已把这一“优势”当成了升官的敲门砖。当然,他这种打造并非诚心,而是去刻意作表演。
   一天,他随一位副县长到乡镇检查低保工作,正好遇到一位老农上访,说他们村的低保工作办得不公平。乡镇领导被老农问得不知如何回应,本想腾出时间接待副县长,可那位上访的老农就是不让。副县长见此情景,心里难免有些发毛,既担心惹火烧身,又惧怕把事闹大。王大顺看出了副县长的心事,便主动向副县长请命接访。对副县长说,您先休息休息,我先与乡镇领导处理一下,包您满意。
   副县长正进退两难,王大顺这一请命,让他心里就像是吃了蜜,便急不可耐地答应武汉治疗癫痫的费用高吗了。
   王大顺得到领导准许后,拨开人群,走到那位老农的面前,乡镇领导知道王大顺是县长身边的,便一同应对起这位老农来。老农不认识王大顺,见又来了一个人,就把嗓门进一步提高,还故意拉长了声调:我说这低保,有关系才能办,都成官员的私人"钱包"了,简直是太不公平了!
   王大顺说,低保是国家的线,得为穷人解决困难,要公平就应让乡镇来监督,不公平就得整改!
   老农说,村干部和乡镇干部都官官相护,他们都有私人交情,有的还是亲戚,我不信任他们啊!
   王大顺说,我这口音,你能听出来了吧,是外地的,和村干部没有任何关系,不涉个人私利的,你相信我不?
   老农说,你们外地的,还行!我相信,可你要监督到位才行!
   王大顺对老农说,哈尔滨的癫痫病医院哪个好我在县里工作,和乡镇干部都是为群众办事,请你相信政府,我保证监督到位!一定公平处理此事。
   老农这下放心了,他把刚才的话又郑重地复述了一次,并重申极力反对低保优亲厚友。
   王大顺说,我也武汉看羊癫疯哪家有效反对这些,也主张公平施政,支持你的要求!你就放心吧!不过,我得与乡镇好好研究一下解决方案,你可要配合政府啊!
   老农很高兴,当即表示愿意配合整改。连忙应称说:那是,那是!
   王大顺说,这样就好!你先回去,我与乡镇干部认真研究,保证三天之内解决问题。
   老农一听,喜出望外,高高兴兴地回家去了。
   嗣后,王大顺与乡镇干部认认真真地处理了此事,并把这位老农列进享受低保待遇人员之列。老农对此结果很满意,并极力宣传王大顺办事公正。几天后,该乡镇便传开了一个“王大顺公平处理低保问题”的故事,都说王大顺爱民如子,是个好干部。但在事实上,王大顺也就只做过这么一件公平的事。
  
   四
   王大顺时时想着做官,而且想方设法去实现。他感觉提拔不是一个传言就能搞定的,首先得与领导拉近关系。
   王大顺认为自己是个有能耐的人,天生就是当官的料,只要动动脑子就能搞出奇迹来。他觉得只要把事做到极端,就能取胜,就能露脸,从而赢得领导的赞赏。于是,他便经常思谋着极端的做法,一味地追求着“最”字。试图用这种别人不愿做、不敢做甚至有刺激感的做法战胜一切。基于他这种做法已普遍运用,大家都戏谑地称他为“最先生”。
   最先生参加工作之时还是个小干事,但他在政府办工作,能与县委书记、县长等领导层打上交道。他认为这是自己得天独厚的条件,是上天的特意安排。很珍惜这个环境条件,并试着用特别的招数去俘获领导的心,拉近与领导的关系。
   一次,最先生听说一位副县长丢了一张本县地图,给工作带来了许多不方便,很想再弄到一张图。可政府办工作人员向县民政局索要地图时,民政局工作人员却回复说,地图已经发完,谁来寻也没有了。最先生得知这个情况后,就想在这方面露一手,以便投其所好。他思谋了一个晚上,终想到了一个与众不同的办法,但却会被人骂。经再三权衡利弊,他觉得只要能得到领导的赞赏就值了。于是,厚着脸皮前往民政局去取地图。
   他一进民政局的门,就把目光集中到局办公室里挂着的一张地图上,不由分说就过去往下取,嘴里还絮絮叨叨地嘟囔,县长要用,我要拿走!
   民政局工作人员见状,急忙上前阻止说,全局就这张图了,这图不能动,你要是拿走,局里可咋办?
   最先生那管这些说法,霸道地说,县长要用,我就得拿走!他边说边厚着脸皮往下摘,并自圆其说地解释说,民政局只是县政府的一个部门,在县政府的领导之下,地图得先给县长用。说毕,就武断地拿走了地图。
   王大顺对自己干的这件事很满足,有种特别的成就感。这天,老同学李安来与他聊天。王大顺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猴急猴急地叙说了此事。他得意洋洋地对李安说,什么叫能耐,这就是能耐!别人不想,更做不到,而我却做到了!高兴啊!你就为我的成功庆贺吧!
   可他没有想到,李安并不太赞同他的做法。李安说,你这事做得也有点太过分了吧!
   这有什么过分的!作为一个大男人,遇事就应勇敢面对,这才是理智!王大顺对李安的指责有点生气,脸上现出了轻微的愤怒感。
   你这叫理智吗?我可做不了的!怎能抢人家的东西呢?这不是贼吗?你还居然那样地霸道!
   这不叫贼,这是为领导服务!你可得分清啊!
   这就是贼!抢人家的东西你就好意思吗?何况,你还不怕得罪人家民政局的工作人员!实在是有点太霸道了。
   我说你这人也太实心眼了,得罪个民政局的人,我怕啥?能让副县长为我说话就行,即便足得罪了整个民政局也值!这叫理智,是一种能力!
   我不同意你的做法,更拉不下这脸!
   别说这些了,这叫人各有志!
   好,咱不说这个了!就求同存异了!
   一年后,他凭借灵活的头脑和高效的情商,赢得了这位副县长的推荐,被提拔为县政府办公室副主任。
  
   五
   最先生不光在巴结领导时追求"最″字、走极端,在工作上也是使用这种做法。他说,要想升官,就得追求不一般,尤其是在工作上,得拿出东西来,这是能摆在桌面子上的提拔理由么!只有这样,领导才能发现你,才会看到你的好。但“好”是无止境的,只有把工作做到极端,才能显出你的高明,你在领导的眼中才是最好的、最棒的,你才能为领导所赏识,进而提拔你。他这样想,并极力实现着。
   最先生被提拔为副主任后,更加坚信自己的工作能力,决定在分管的工作上真正露一手。
   那时,国家正全力抓反腐,强调在思想上清除腐败。最先生的政治嗅觉很灵敏,很快就把此当成了提拔的机遇。他决定把机关党员教育作为一个重量级台阶。
   他觉得党员教育是个虚工作,不需要花多少钱,工作做得如何?全在材料上说话,很容易得手。但是,官员们的腐败观念根深蒂固,要想得到彻底清除,并非易事。可最先生不这么想,他认为工作不过是应付上级领导,只要拿出印证材料来,就算完成了任务。他决意在这方面下点工夫,把工作做到登峰造极,从而为自己的升官积蓄政绩、铺好路子。
   为达到出奇制胜的效果,他日夜思谋着奇离古怪的工作招数,制定着极端的工作目标。经过三天三夜的苦思冥想,他实施了三个绝招:一是安排机关干部学习反腐文件和领导讲话,按上级要求,学习方式定为自学和机关集中学习。按说,这项工作在每个机关都有这种安排,但最先生是要把此工作搞到极端,他要求机关集中学习每天不能少于六小时,自学定在了下班之后,上午延长一个小时,下午延长三个小时。一天的学习时间总共达到了十小时,还安排人人写心得体会,每周写一篇,字数要求达到五千。机关干部们对此很反感,都背着他议论。小张说,一天上班就八个小时的工作,学习竟要占用六个小时,难道工作就不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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