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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水】北京回来的农民工_1

来源: 免费小说网 时间:2019-11-04 15:37:31
无破坏:无 黑龙江癫痫那个医院治疗的好 阅读:902发表时间:2017-03-09 19:06:05    多年不见的赖来了,是开着豪车来的,他长高变大了,还带来一双漂亮儿女,不过性情没变,还是那么调皮,直接把车停在我发型屋门沿上。起初,我瞧着他车牌号是京P,以为他是从北京租车开回来拽奔儿的,那之后,他回家探望父母路过平桥大道都开着那辆京P来,满面春风地笑道:“黄大丝,我理发,回家让老娘瞧着我精神些……”我发现赖的衣裳由内到外都是名牌,多半是我喜欢的布衣。   曾经跟赖聊过穿布衣,喝毛尖茶,吃红房子点心,是我向往的美好的生活之一,赖说他也想。而今,赖不但如愿了,还实现了青少年时所有的梦想,而且又有了新打算新追求,由然想起他从前对我所讲他成长的故事。​   赖是八零后,兄弟两个,家住平桥区。没想到他童年少年跟我这个七零后有着差不多的遭遇。赖的父亲脾气暴躁,即是赌徒又是酒鬼。母亲挑起家庭重担,还得替父亲还赌债,还不上就得挨打。贫寒而又不睦的家庭使赖在人前很自卑,老师讲课他听不进去,放学也不想回家,经常背着书包跑湾东头的小山上或坐或躺,眼晴望着天空快乐飞翔的鸟儿,和来去自由的云朵,以及那打小山脚下飞跑的火车,他和弟弟勇都想快点儿长大,长大就能坐火车去远方打工,摆脱破落的家。   一九九五年春,赖的父亲因为赌钱还不上,母亲又挨打了。赖和勇商量着偷母亲卖鸡蛋积攒着买化肥的钱去买火车票,最好是一个南下,一个北上,瞧瞧哪儿的钱好挣,然后再聚集到一坨儿。勇年纪小,身个小,胆也小,他选择跟湾里的大人一起南下广州,广州规模稍大的工厂不招童子工。勇只好找了一家小型服装加工厂搞杂活,加班加点,虽说忙些累些,但不愁吃喝住宿了。   赖独自上北京建筑工地打工,他在建筑工地搞的头一份工作是拆模板上的木条子,木条子上的铁钉反弹,把手指横穿过透,他捂着流血的手,疼得哇哇大哭。年长的农民工笑道“赖,你那点儿小伤哭个求哇!小心领工的不用你。从手脚架上踩空摔死的工人你还没见过吧?砰,那脑浆四溅,头颅摔成烂西瓜……”他们说着还比划着。赖吓得不敢大声哭了,疼得蹲地上把头埋在两腿之间低声哭了很久,裤子被泪水濡湿了,他很后悔离开家,也很后悔让勇去了广州。   勇和赖都没身份证,在不同城市打工,却遭遇相同命运。年将要来到,赖工地的包工头没要到钱,也没钱给工人发工资,说是来年工程完工结算工钱。赖没钱买回家的火车票,头一回在北京过年,他用又脏又破的被子蒙住头哭了。   勇的老板跑了,一夜之间一百多平方米大的厂房空了,八个工人巴望着拿到工资回家过年的愿望都落空武汉儿童羊癫疯医院哪家好了。夜黑,勇站在高楼顶上望着星空想尽快回到家,他扒上了回家的火车。头一站检查火车票,勇就被列车员踢下车。出站时,女检查员把勇通身上下搜摸个遍,也没搜出一块钱。他之前听人家说没有身份证会被遣送回家的事也成了美梦。哈尔滨癫痫病去哪个大医院勇扒货车又返回广州,在小型食品厂工作。   赖相信包工头说的话,依然留在工地拿刀砌墙,吃着有盐没油的饭菜,双手满是针扎不动的老茧。住的大工棚,钢管搭的架子上棚着木板,分上下三层,每层大铺板上睡的人挨人,人挤人,睡不下就折楞着睡。起夜的人下了铺,很难再挤进铺上,有人怕起夜挤不上铺,睡之前口渴也不敢喝水,有人提早准备个啤酒瓶当尿罐子。   北京的春秋还好,夏天,炎炎烈日把农民工晒得蜕皮。冬天,寒风刺骨,农民工用冷水洗脸洗脚,多数人嫌水冷都不洗,工棚里汗臭味儿无法形容。个个农民工都穿着脏兮兮的破袄头,下班冻得打哆嗦,上班忙起活来累得冒汗,手都皴得裂开大血口子。赖的手也皴得厉害,手握瓦刀把血就能冒出来,他在垃圾堆里捡些粘着油漆破得顾不住手指的手套,戴上它能防止手背冒血,这是赖最难过的冬天。   早起,赖沾着水泥的破袄不见了,晓得是工友偷着穿了,却不敢要,因为工地上的农民工不打架便罢,打起来就是群架,非死即伤,他只好穿着单布衫搞活来抵御寒冷。赖实在冻得扛不住了,找包工头想提前预支五十块钱买袄,好话说尽,包工头道:“不能为你破先例,没规矩不成方圆……”   三九天,赖帮伙房的老厨子倒垃圾时在垃圾堆里捡了一件沾满水泥点子的大破棉袄,比他先前那件更破,令他想起母亲为他缝补衣衫的温暖情景,泪水不知不觉顺着脸颊滑落。善良的老厨子瞧着赖偷偷地抹泪,找包工头为赖说情,包工头答应给赖预支五块钱。赖用一块钱买一卷胶带来把破得露黑棉絮的地放粘住,用两块五毛钱买了一盒万紫千红牌的润手油,剩余的一块五毛钱因袄兜破了而丢失。   又一个春节将要来临,包工头给一大部分民工发了工钱,少数民工没得着。包工头钻进豪华小轿车放下车窗玻璃露出半个胖脑袋,大声道:“钱发完了,等着这两天再要到钱一定发给你们,放心吧。”他说罢,踩着油门跑没影了。   赖跟着几个没钱买火车票回家的工友在工地上等到年夜也没能见着包工头,他背着几件破衣烂衫漫无目的地走在北京街头,听着辞旧岁迎新春的鞭炮声想哭没哭出来,过路的河南老乡给他十块钱,和一碗康师傅泡面。赖把康师傅面干吃了之后,用公用电话给母亲打电话,母亲是在湾头上小卖部里接的电话,母子二人在电话里哭了。母亲在电话里重复道:“赖,回来学着种田地吧,咱湾有可多好田地都荒着没人种,多可惜哟!”赖因为河南老乡的施舍突然改变了,他在电话里对母亲说等着挣到一千块钱再回家,可以加倍赔偿母亲买化肥的钱。其实,赖很想回家,他梦想着像那个包工头一样,穿西装开着豪华小轿车回家,把父母接到北京来逛逛,吃顿工友们传说的北京烤鸭。   赖又找到了一家工地,干了一年多,包工头给他一千六百块钱之后失踪了,他跟着只得了一半工钱的工友们在北京城找那个包工头。东北工友恼怒道:“咱们要是找着包工头,先活剥他皮,再拆他骨头。”北京城太大太大了,包工头像绣花针掉进了大海。赖揣着一千多块钱回家过年,才晓得勇这几年在广州没少吃苦,也没挣着钱。勇说积攒了两千多块钱,在广州火车站捡了个黑色的新皮夹子,皮夹子里并没钱,几个陌生青年男子上来把他按住,非说是勇偷了他们钱包,他们把勇身上的零钱和整钱都搜摸走了,没把他回家的火车票抢走还怪好……​   一九九九年,正月十八日,赖到北京又跟了一个包工头,在北京海淀区清河建筑哲学院,每天八块工钱,成天到晚吃硬邦邦的黑面馍。早起,把酱疙瘩咸菜一切两半,夹在黑面馍里,就着白开水吃。老茄子切成块儿用清油炒了,着盐,酱油,白水烧开之后,一人一碗,即当菜又当汤,还是限量的。赖不怕吃苦,就怕年终得不着工钱,回不了家。   到了八月十五吃顿好的,是白米干饭,洋白菜炒豆腐,多数人吃着都说菜是好菜,就是淡了些。掌勺的生气了,搲一大勺子盐放在菜锅里搅和搅和,菜咸得齁心。一年到头见不到荤腥的农民工们在菜碗里加上白开水,把饭菜吃得干干净净。   赖在北京经历最危险的事是,为四季青桥五路居金雅苑赶工期时恰逢炎夏,他和工友在五天之内连续加了三个通宵的班,在地下室打混凝土热得头发晕,淌鼻血昏过去了。赖醒来时,工友们瞧着赖倒下了,就停下来休息一会儿。领工的拿着安全帽朝他们的头和脊背拍打着,噘道:“想干就干,不想干都给老子滚蛋……”工友们都没拿到工钱,谁都不敢言声。夜半,赖失眠了,他想念母亲,想吃家里的饭菜,淌下无声的泪,他以为那是最后一回在北京城哭泣。   年终,赖和工友们顺利拿到三千多块钱的工资,头一回捧着恁多百元大钞,他激动得浑身颤抖。年轻的工友们高兴得相邀去了天安门广场,圆明园,长城游览,结过婚的工友们想女人和孩子,都忙着买火车票。天南地北的农民工在北京火车站各自踏上回家的列车,那是赖打工以来头一个高兴而又难忘的春节。   2000年,时代更新,中国发生天翻地覆大变化。   北京城的高楼大厦像雨后春笋越冒越多;越冒越快;越冒越大;越冒越高,好多工地都招工,农民工的苦力值钱了。赖跟了一个包工头,筹建的是名建筑,工地有好几千农民工。包工头瞧着赖吃苦耐劳,忠厚老实,让他当采买。一个工程结束,又一个工程结开始,从一个工地到另一个工地,从北京城内到北京城外;从北京城西到北京城东,又从北京城北到北京城南,赖目睹京城变化,他回想着在京城度过的岁月,头一回笑着哭了。   二十多年的光景,赖记不清在北京建筑工地上跟了多少个包工头,他是二零零六年在最后一个大包工头的点拨下,当上了包工头。那个包工头让他人生命运发生了急剧变化,是他这辈子最难忘的人。赖把勇招到北京建筑工地上打下手,兄弟两都很后悔没能上到高中毕业,没能多读些有用的书。他们铭记起初打工的岁月,善待每一个工人。   想当初一个不满十四周岁的少年两手空空到北京谋生,既没文化,又没一技之长,为了吃住有保障,只能选择在建筑工地下苦力,他在繁重的劳苦中、在丑陋的欺骗中、无畏无惧地茁长,让我感动。谁晓得北京那林立的高楼大厦凝固了多少农民工的辛酸故事?谁晓得北京那林立的高楼大厦浸染着多少农民工的血汗?谁晓得北京是多少农民工心酸而又甜美的回忆?谁晓得北京让多少农民工笑着流过泪?扒拉出泛黄的日记本上明明记着赖是个大脑袋、细胳膊、细腿、细脖颈儿,而今,他的变化令我很惊讶!   不是所有在北京打工的农民工都像赖那样幸运。   阳光是我发型屋的老顾客,也是北京回来的农民工。他生于一九七一年,上过几年小学,因父母病故,不得不缀学跟着大哥务农,抚养小妹。一九九三年春,阳光将要娶亲的大哥查出身患癌症,无钱医治,他为了不拖累亲人,不得不丢弃了热爱的亲人,丢弃了热爱的土地和庄稼,上吊自尽了。阳光埋葬了大哥,目睹一贫如洗的家,坐在门槛子上抱着头哭了。挨门邻居大爷劝他说只要活着,过上好日子还是有希望的。邻湾喜子在北京专门给人家盖大楼,挣的工钱盖了两层小洋楼,又娶房媳妇钱还没用完。阳光除了羡慕,还有了上北京打工挣钱盖小洋楼的想法,他用在稻田埂上掏黄鳝卖的钱买了去北京的火车票,京城的一切都让他怯怯的,他在货场做过搬运工,送过水,发过小广告,被招进建筑工地支模板。相信人家待他如他待人家一样诚心实意,结果经常被人欺骗,付出辛劳换来的是两手空空。   一九九五年,阳光在北京建筑工地上头一回把全年工钱领到手,两千块钱在拥挤的火车上被小偷偷得一毛不剩。阳光想到小妹,伤心的他走在人群里呜呜地哭了,有人说他是疯子。阳光对我讲述着丢钱的事时笑道:“好在拿到工资当天花了一百块钱给自己买套西服,在工地上舍不得穿,只在年节时穿过两回,至今还保留着……”   我印象中的阳光性格阴郁,沉默寡言,穿着破烂,脏兮兮的,身高一米七,腿脚残疾,这是命运凌驾于他人生永久的遗憾。我是在二零一三年清明节给阳光理发时听了他人生经历。   阳光总共相了三回亲,头一个是阳光的妹妹给他介绍的女子,她见过阳光之后直接说没眼缘,并且鼓励他做生活的强者。第二个女子是邻居介绍的,离过婚,跟阳光认识没几天同居了,他把女人主动献身当做无比珍贵的深情,不留余地的把血汗钱都交给了她,得到的回报是钱发完了,不想和瘸子生活一辈子,缘分已尽。为此,阳光颓废很长一阵子。第三个是四川妹子,阳光在北京揽工时认识的,她对他说望他第一眼就知道他是她最合脚的鞋子,她命中注定的最爱……”阳光头一回为女人羞红了脸,他在慌乱中爱上了这个俊俏的川妹子。   大雨天工地休息,农民工有的睡觉,有的打扑克牌。阳光趁这个机会搭车到川妹子与人合租的地坡探望她,泼辣热情的川妹子沐浴之后把阳光搂上床,咬着他耳朵垂儿说真爱不会嫌弃腿脚残疾,这辈子来北京遇着他是命中注定的缘。他信以为真,激动得抹着眼泪,把积攒已久的一叠钱交给了川妹子。阳光回到建筑工地拼命劳作,他把挣来的每一块钱都交给她。   两年后,阳光要跟四川妹子打结婚证,川妹子先是找理由拖延,末后,直接指着阳光鼻子噘道:“你家那房子破得不如我家猪圈,你一个农民工挣不了几个钱,还不如我家男人上山挖蝎子,他挣钱比你多,跑得也比你快,你要是我你会选哪个……”阳光的脑袋猛然“嗡”的一声,她后面的话,他一个字都没听清。   川妹子走了,阳光又成了身无分文的穷光蛋,还在尘土飞扬的工地上继续支模板,他拼命地劳作也忘不了心爱的川妹子。工友们嘲笑他,道:“阳光有名无实,你应该叫倒霉蛋,媳妇跟人跑了,还这么拼命干吗……”阳光耷拉着脑袋轻声道:“挣钱回老家盖房子。”阳光用在北京建筑工地打工积攒的血汗钱盖起三间平房,似乎成了他爱情终止的里程碑。街坊邻居给阳光介绍对象,他不愿相亲,女人上门找他示好,他摇头谢绝,打定独身主义。   今年春节,阳光穿着一件花花公子的黑袄显得格外精神。我给阳光理发时问他是在北京打工好,还是在家种田好。阳光道:“九十年代在北京建筑工地上打一年工,胜过种三四年庄稼。我才开始到北京打工吃的不是亏,腿脚不方便,有活都干不长,人家嫌弃我,只好到建筑工地上支模板。那建筑工地大,工期也长,进里头出不来,与世隔绝,还经常加夜班。伙食顿顿都是黑面馍,盼着过节了,好不容易吃顿干饭,是轻微发霉的米。萝卜,白菜,冬瓜,老茄子,咸菜,炒菜的油是树籽油,油桶和柴油桶一样大,一年到头吃不着一顿肉,也吃不着一顿猪油饭,清汤寡水的饭食,吃得人头发晕眼发黑。有那老板太无赖了,他妈的言而无信,克扣我们工钱。现在这种现象在北京极少,大街小巷都是摄像头,法律健全。老板有耍赖的,也是极少数。前年开春,我有个伙计说新疆工资高些,叫我跟他去,我没去。他一个人跑新疆建筑工地去了,那老板拖欠他两年工资,今年的工资到现在还没搞到手,打电话叫他女人给他汇车票钱,他女人说他两年没往家里拿一毛钱,她就没给他汇。”   “农民工苦力比过去值钱太多了,我们那建筑工地上民工住的是简易房,一个房间八九个人,一人一张床,在床上可以把胳膊腿伸开睡个舒坦觉。伙食好得没话说,顿顿都是几菜几汤,特别是晌饭,有鸡鸭鱼肉蛋,大料着的足,很好吃。每个农民工到工地首先拿到手的是一张价值千元饭卡,否则工地老板招不到工人。联合开发的建筑工地上的农民工多,工地上有电视,小卖部,小饭馆,理发店,理发店里还有按摩小姐,年龄大的,长相丑的,要一百五,年轻的,长相漂亮的,要二百。刮风下雨天,不加夜班的时候,民工可以洗热水澡,看电视,在饭馆喝点儿小酒,上理发店理发按摩。我一直在北京建筑工地上跟的都是熟识多大老板,支模板可累,一天能挣两百多块钱,我这人比较知足,干多少活,拿多少钱就行了。”   我鼓起勇气问阳光在北京是否找过小姐,有没有警察管理?阳光用诧异的眼光朝我瞧一眼,道:“找过,总共找过两回,都是一百五的。警察不进工地,老板怕惹麻烦,不让我们出去。”我已做好挨噘的准备,追问道:“假如你有妻子还会去嫖小姐呗?”阳光不假思索地答道:“不会,那是对爱情不忠,对妻子不敬。”我祝愿阳光心放宽些,能容纳一份新感情。   赖和阳光同样在北京建筑工地上饱受劳苦多年,感谢流年成全了他们的梦想。只要获得应有结果的阳光和有着高远追求的赖是截然不同的。农民工的生涯把历经坎坷的阳光磨砺得不仅阳光,而且还很坦诚;北京农民工的故事是时代社会的缩影,农民工是野草间卑微的生命,却以顽强的力量、美好的内质支持北京城的典雅高贵,我书写着北京农民工的故事时,仿佛瞧着北京蜕变、成长、壮大的印迹。      河南信阳黄国燕原字于2017年2月4日夜整理于3月9日晴      共 6020 字 2 页 首页12下一页尾页 转到页 订阅(654)收藏(654)-->评论(4)发表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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